其中三例患者自杀了。
论文中的一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视网膜上:
"当一个人长期承受他人痛苦却得不到理解时,死亡成为唯一的解脱。"
我把这句话抄在日记本上,看了很久很久。
但让我彻底僵住的,是论文下方的两行小字注释。
"可查的三例终结案例,接收者均选择在成年早期自我了断。"
"后续追访显示,其关联的‘疼痛源’对象未再报告异常,生活归于平静。也许,死亡是切断这种异常连接的……唯一方式?"
最后一个问号,打得又轻又飘,仿佛写的人自己也不确定。
我死死盯着"生活归于平静"和"唯一方式"这几个字。
屏幕的光惨白地映着我的脸。
所以。
如果我消失,连接就会断。
如果我消失,妹妹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只疼自己的伤,只过自己的人生。
如果我消失,这个家……也许就能摆脱我这个总是"不合时宜"喊疼的麻烦。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妹妹房间传来。
紧接着,是我后脑熟悉的、炸裂般的剧痛!
她又摔倒了!
我疼得从椅子上滑下来,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眼前阵阵发黑。可我的手指,却在地板上抓出深深的划痕。
在无边无际的、属于妹妹也属于我的疼痛浪潮中,一个清晰而可怕的念头,缓缓升了上来:
也许,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想法一旦破土,便以疯狂的速度滋长。
疼痛退去后,后脑的钝痛还在,但都比不上心里那个念头带来的奇异感觉。
我开始悄悄筹划。
我查阅资料,了解各种方式的痛苦程度和成功率。
我需要一种相对"平静"、不会给家人带来麻烦的方式。
我最后决定用安眠药来解决。
我利用课余时间打工,一点点攒钱,去不同的药店,分次购买。
我把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连同那张写着"死亡终结连接"的纸,一起缝在我的小熊玩偶里,藏进了衣柜。
这个过程给了我一种扭曲的掌控感。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感觉到,我对自己的痛苦、对这条该死的连接,有了某种决定权。
机会终于来了。
妹妹需要去省城的医院做一次重要的脑震荡复查与心理评估,爸妈决定陪她一早就去,当天往返。
第二天清晨,他们收拾出发。妈妈在门口回头看我,眼下带着青黑:"青青,我们尽量晚饭前回来。你……好好的。"
我点点头:"嗯,路上小心。"
妹妹跟在后面,背着一个小包,脸色依旧不好。她经过我时,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门关上了。
我站在骤然寂静下来的家里,没有动。
我走到窗边,看着家里的车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清晨的车流,直至消失。
好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反锁了房门。从衣柜深处拿出那个旧玩偶,拆开背后的线,取出那个已经有些分量的密封袋。里面是我一点点攒下的"解脱"。
紧接着,我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把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
然后,我坐在书桌前,倒了一杯水,把掌心里那些白色的小药片,一粒一粒,慢慢放进嘴里。
有点苦。我喝了一大口水,把它们冲下去。
然后,我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就像平常任何一个准备入睡的夜晚。
结束了。
我想。妹妹,你再也不会因为我疼而愧疚了。爸妈,你们再也不用为难了。
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就在最后一丝光亮即将被吞没,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深渊前——
传来一声尖锐且撕裂了的呼喊!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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