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岁,妹妹开始学拳击。
她说要锻炼反应能力,对滑冰有帮助。
爸妈同意了,给她买了最好的装备,请了私教。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拳头打在沙包上,手会那么疼。
妹妹每次训练回来,我的双手都肿得像馒头。
指关节淤青,手腕酸痛,连筷子都拿不稳。
"又怎么了?"爸爸看我笨拙地用勺子吃饭。
"手疼。"
"好好的手疼什么?"他拉过我的手检查,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
"欢怡今天打沙包了,打了两个小时。"我低头说。
爸爸松开我的手,叹了口气。
"青青,爸爸知道你想引起我们注意。但用这种方式,不好。"
"我不是……"
"你妹妹在为国争光,在努力。你呢?每天就想着怎么模仿她,怎么让我们多看你一眼。"
他把碗重重放在桌上:"我跟你妈每天工作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懂事点?"
我盯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粒数。
数到一百三十七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混进饭里。
妈妈看见了,递过来一张纸巾:"别哭了,快吃。吃完记得洗碗,你妹妹今天训练累了,要早点睡。"
那晚,我洗着碗,双手浸在热水里,疼痛像针一样刺进骨髓。
妹妹在客厅看电视,偶尔发出笑声。
我突然想,如果有一天妹妹死了,我会不会也死?
还是说,我会终于自由?
这个念头太可怕,我赶紧甩甩头,继续洗碗。
盘子从肿痛的手里滑落,摔碎了。
妈妈冲进厨房,看见一地的碎片和我流血的手指——这次是真的流血,被瓷片割伤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她皱眉,"欢怡明天要早起训练,你这样吵到她怎么办?"
她快速收拾了碎片,给我贴创可贴,然后推我回房间:"去睡觉,别出来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妹妹的笑声、爸妈偶尔的交谈。
手还在疼,两种疼叠加在一起:妹妹打沙包的酸痛,和我被割伤的刺痛。
但没人问我还疼不疼。
也许他们觉得,问也是白问。
反正我会说疼。
反正我总是疼。
高三那年,妹妹入选国家队预备队。
家里摆了庆功宴,亲戚朋友都来了。
我被允许出房间,坐在角落。
妹妹被众星捧月,穿着国家队发的运动服,笑得很灿烂。
一个远房表姑拉着我的手:"青青也长这么大了。听说你在重点班?成绩怎么样?"
"还行。"我小声说。
"要向你妹妹学习啊,为国争光!"
我点点头。
表姑又说:"不过你也别压力太大。人各有命,你妹妹是天才,咱们普通人过普通日子就行。"
她本意是安慰,但每个字都像针。
宴会进行到一半,妹妹突然捂着肚子蹲下来。
"怎么了欢怡?"妈妈紧张地冲过去。
"肚子疼……可能是冰淇淋吃多了……"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而我,在妹妹蹲下的同一秒,感觉腹部被捅进了一把刀。
真实的、尖锐的、撕裂的疼痛。
我蜷缩在椅子上,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青青,你怎么了?"爸爸终于看见了我。
"肚子……疼……"我几乎说不出话。
爸爸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青,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别捣乱。"
"我没有……"
"回去休息。"他声音很硬,"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想解释,但疼痛让我发不出声音。
我只能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房间。
每走一步,腹部的刀就绞一下。
关上房门,我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
我想,这次妹妹是不是得了急性阑尾炎?还是肠胃炎?
无论是什么,我都得陪她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疼痛突然减轻了。
我听见外面传来妈妈的声音:"医生说是吃坏肚子,开了药,没事了。"
然后是妹妹的声音:"吓死我了,还以为要去医院呢。"
再然后是爸爸:"还好没影响。青青呢?还在房间?"
妈妈:"估计睡了。别管她,每次都这样,欢怡一不舒服她就跟着不舒服。"
脚步声走近,在我门口停了停,又走远了。
我躺在地板上,看着天花板。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
我要是死了就好了,我想。
这样他们是不是能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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