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之间,有一条疼痛连接带。
我能感受到她所有的疼痛,她感觉不到我的。
医生管这叫“单方面躯体共感障碍”,一种罕见病。
爸妈管这叫“青青又在模仿妹妹博关注”。
他们不信超自然的事,只信眼见为实。
所以每当妹妹划伤我流血时,妹妹自残我住院后,爸妈总会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
“林青,你能不能别总学你妹妹?”
“欢怡都没哭,你哭什么?”
“为了吸引注意力,连这种谎都撒?”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开始怀疑。
也许疼痛真是我幻想出来的。也许我真的只是为了博关注。
直到妹妹执意参见拳击比赛摔成脑震荡,我在医院住院三个月后。
我吞下了床边摆放的整瓶安眠药片,
这次我真的累了,再不想拖累任何人了。
……
病是从五岁开始的。
那天妹妹从秋千上摔下来,手肘擦破了一大块皮。她坐在地上愣了愣,没哭。
而我正在客厅看电视,突然觉得左手肘一阵灼痛。
低头一看,皮肤正在渗血,伤口形状和妹妹的一模一样。
我尖叫起来。
妈妈冲过来,看到我流血的手肘,又看了看窗外刚站起来的妹妹。
"你什么时候弄伤的?"她皱眉。
"就现在,突然就……"
"撒谎。"妈妈打断我,"欢怡刚才摔了,你就学她?林青,你这样很不好。"
她给我贴创可贴的动作很重,胶布几乎要嵌进肉里。
我疼得吸气,但不敢哭。
哭了就是矫情,就是不如妹妹坚强。
那之后,这样的"巧合"越来越多。
妹妹被门夹到手,我的手指会肿。
妹妹撞到桌角,我的额头会青。
妹妹得阑尾炎,我在学校突然腹痛倒地,送医检查却是"一切正常"。
每一次,爸妈的结论都一样:"林青,别总盯着你妹妹看,过好你自己的人生。"
可我的人生,早就和妹妹的疼痛绑在一起了。
十岁那年冬天,妹妹学滑冰摔断了左手腕。
石膏打上的时候,我正在数学课上。
左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像被铁锤砸碎。我尖叫着从椅子上摔下来,左手以诡异的角度弯折。
送到医院,X光片显示:手腕骨折,和妹妹的位置、程度一模一样。
医生困惑地看着片子,又看看我完好无损的手腕——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受伤痕迹。
"可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躯体症状。"医生对爸妈说,"这孩子需要心理辅导。"
爸妈看我的眼神更复杂了。
那天晚上,我听见他们在客厅低声交谈。
"怎么办?青青是不是……这里有问题?"妈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别瞎说。"爸爸的声音疲惫,"可能就是太在意妹妹了。我们多关注她一点。"
"可我们哪有精力?欢怡滑冰比赛马上要开始了,手还伤着……"
他们的声音低下去。
我躺在黑暗里,左手腕的疼痛真实得让我想哭。
可我不能哭。哭了就是脆弱,就是不如打着石膏还坚持训练的妹妹。
妹妹第二天就回冰场了。
教练夸她坚强,爸妈以她为傲。
而我在家休学一周,因为左手写不了字。
妈妈每天给我涂药膏,动作轻柔,但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青青,"有一天她突然问,"你真的疼吗?"
我点头。
"和欢怡一样疼?"
"更疼。"我小声说,"因为我这里没受伤,但疼得像断了一样。医生说这叫‘幻痛’,比真受伤还难受。"
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忍着点。欢怡在比赛,你别影响她。"
我闭上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那天晚上,妹妹的石膏拆了。我的手腕突然就不疼了。
仿佛那条连接知道妹妹好了,就仁慈地放过了我。
可我知道,下次妹妹疼的时候,我还会疼。
并且疼得更厉害——因为我的身体没有伤口,却要承受真实的疼痛。
这感觉,就像被判了无期徒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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