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寡妇张着嘴,目光落在油布缝隙里露出的牛皮纸包裹上。
宋铁柱的脸色变了变,往旁边错了半步。
“哪,哪个说你跑了?我们就是来看看清婉!”
陆长渊没搭理他。
他侧过头,看向宋清婉。
宋清婉还抓着那把扫帚,眼眶里憋着一层水雾,嘴唇抿着。
她等了一整天。
陆长渊走到她面前,“手上的扫帚放下吧。”
宋清婉的手指松了一下,扫帚从掌心滑落,插进雪地里。
她眼眶里的那层水雾往上涌了涌,又被她憋了回去。
“东西卖完了?”
“卖完了,我给你买了些东西。”
他弯下腰解开两只箩筐上的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搁在雪地上。
五十斤大米,三十斤富强粉,两罐麦乳精,一斤红糖。
周围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那是麦乳精,还是两罐!俺家娃过年都没舍得给喝一口。”
“还有那个,那个是富强粉!”
刘寡妇站在人群里,嘴唇哆嗦。
宋铁柱叉着手的两条胳膊也不知不觉垂了下来。
陆长渊摸出那个牛皮纸包,揭开外面防雪的油布,露出里面鲜红的的确良裙子。
风吹过,裙摆在漫天白雪中轻轻飘荡起来。
在一片灰白萧瑟里亮得扎眼。
人群里顿时安静。
紧接着村里女人们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件裙子上。
“那是的确良的料子!”
“我在百货大楼橱窗里见过,一件裙子要三十二块钱呢!”
陆长渊将裙子叠好,又拿起雪花膏,一起塞进了宋清婉的怀里。
宋清婉紧紧抱着陆长渊递来的裙子和雪花膏,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东西,抿了抿唇,心里有着一股暖流流过。
陆长渊直起身,目光从宋铁柱脸上扫过,落在刘寡妇身上。
刘寡妇往后退了半步。
“我进城买东西给我的女人,她要穿最好的,用最好的。”
陆长渊的大拇指在裤缝上摩挲着,声音清晰无比。
“以后谁再敢碎嘴半句,说我跑了,惹清婉不快,我手里的杀猪刀可不长眼!”
刘寡妇腿一软,直接坐在了雪地上。
周围的人赶紧往两边让开,没一个人上前去扶。
宋铁柱站在原地,嘴唇开合了几次,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转头推了一把身边的大儿子,父子俩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风把槐树上那条孤零零的红布条吹得哗哗作响。
宋铁军站在人群后面,脸上那道长疤下的肌肉抖了抖,目光落在女儿怀里的红裙子上,旱烟杆往牙关上一抵,哼了一声。
人群散了。
宋清婉还抱着裙子站在那里。
陆长渊弯腰把地上的东西重新放回箩筐,系好麻绳,把扁担往肩上一搭。
宋铁军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沓钱,直接揣进怀里,一句话没说就进了院子。
宋清婉这才动了,她快走几步跟在陆长渊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快到院门口时,宋清婉开口了,声音很低。
“陆长渊。”
“嗯?”
“你今天真的赚到钱了?”
“一百二十块整。”
宋清婉的脚步停了停。
她爹是村长,但一年也攒不下一百二十块。
在这个年代,一百二十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宋清婉低下头,摸了摸怀里柔软的布料,鼻尖一酸。
陆长渊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她。
“先进来,外边面冷。”
宋清婉唇线微微上挑,抬手轻轻擦了一下有些湿润的眼角,小跑着进了门。
院子里,赵秀芝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女儿怀里的东西。
顿时愣住。
她在灶房门口站了许久才把汤碗搁到石台上。
低下头搓着围裙,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还真让他拿回来了。”
“哼…还有点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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