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她也是穷怕了才做傻事,您千万别太伤心。”
病房门虚掩着,林姐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走廊。
我一把推开门。
林姐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病床上的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我妈大口喘着气,抓着床单,脸色憋得紫青。
“你来干什么!”
我冲过去挡在病床前。
林姐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把苹果扔进垃圾桶。
“我作为老员工,来看看犯错下属的家属,这也是公司的人文关怀。”
“谁让你查我妈地址的?”
“你入职填的紧急联系人表,主管直接发给我的。”
林姐抽了张纸巾擦手,眼神轻蔑。
“苏念,偷公司机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可能要赔好几十万呢。”
“你闭嘴!滚出去!”
“我好心来劝家属配合调查,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姐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妈这病,一天得烧不少钱吧?”
“你连工作都没了,拿什么治?”
我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子往前倾倒。
床头柜上的热水瓶被她挥落。
开水全泼在林姐放在椅子上的奢侈品包上。
“哎呀我的包!”
林姐尖叫着去拎包,开水顺着包的夹层全灌了进去。
“你这老太婆疯了吧!”
“我这包好几万!”
我妈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声音。
“没偷……”
她盯着林姐,手指紧紧抠着床沿。
“没偷……”
医生和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
“家属让开!病人室颤了!”
我被护士强行拉出病房。
走廊的门重重关上。
林姐拎着还在滴水的包走出来,满脸嫌恶。
“你妈这脾气,难怪教出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女儿。”
“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今天跟你同归于尽。”
我盯着她,声音哑得厉害。
林姐退后半步,冷笑了一声。
“行,你就在这耗着吧。”
“下午三点提案会,我看你怎么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病房里不断传出除颤仪充电的提示音。
护士拿着病危通知书跑出来。
“苏念家属,病人情况极度危险,马上要进手术室做临时处置。”
我抓过笔,手抖得连名字都签得歪歪扭扭。
“医生,我妈的搭桥手术还能做吗?”
“现在做不了,只能先保命,但搭桥手术最多只能再拖两天。”
护士拿着单子跑回病房。
“家属去缴费处补一下抢救押金,之前的账户已经欠费停药了。”
护士临关门前又交代了一句。
我贴在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医生正在做心肺复苏。
视线穿过医生的手臂,我看到了那张空出来的病床。
白色的被单上,洇开了一大片深红色的血迹。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大门打开,平车被推了出来。
我妈被转移到了平车上,一路往手术室推。
抢救室的门再次关上。
走廊尽头的手术灯亮了。
我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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