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在全员群里挂了不到两个小时,沈宴舟的手机就被打穿了。
第一个打来的是盘水镇中学的老校长。
老头嗓门大,劈头就问:“沈老师,江浅是不是被你们挤走了?”
沈宴舟还没组织好措辞,电话那头又进来三个省教育厅基教处、合作基金的项目主任、上个月刚**的县城中学校长。
问的都是同一件事。
全员群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三个跟着江浅跑了两年乡镇的老员工直接在群里甩出了辞职声明,其中一条写得毫不客气:
“那些学校的合作关系是江浅一脚一脚走出来的。她走了,我凭什么替别人摘果子?”
当天下午,**的三十多所乡镇合作校有一半发来了函件。
措辞都很官方,意思很直白:请江浅老师本人确认后续合作意向,在此之前暂停一切协议。
“寒门指路人”四个字还挂在官网首页。
底下的合作校名录已经空了一半。
沈宴舟把手机摔在方向盘上,掉头去了程清婉的公寓。
她正对着全身镜比一条新裙子。
听见门响回头,看到沈宴舟脸色不对,又看了眼手机上全员群的消息。
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她放下裙子,坐到沙发上,手指开始绞着袖口,眼眶红了。
“宴舟哥,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声音有一点抖。
“我就是去送蛋糕的……你让我送的。我什么都没做。”
她吸了一下鼻子:
“你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好不好。我才刚稳定下来,经不起这种刺激的。”
眼泪掉下来了。她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纸巾,手指颤得厉害。
沈宴舟盯着那双颤抖的手。
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
每次他声音稍微重一点,程清婉就是这套反应——红眼、发抖、哽咽——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让他立刻后退、放软、道歉。
可这一次他脑子里浮现的是另一个画面。
江浅从偏远县城回来的那天。
八小时大巴,鞋底磨穿了,脚后跟贴着创可贴。
她把新签下的合作意向书放在他桌上,只说了一句话:“这个县三年没人关注过了,他们的孩子底子很差,但很努力。”
他当时在干什么?在给程清婉回**,商量晚上去哪家日料店。
他一个字也没问过那个县城的路有多远、车有多颠、她的脚疼不疼。
因为他觉得不用问。她不会抱怨,不会哭,不会伸手。
他一直管这叫“独立”。
其实那只是他给自己的懒找的借口。
他盯着程清婉看了很久。开口时声音很干:“昨晚你去找她,到底说了什么。”
不是问句。
程清婉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哭声慢慢收住了。她低着头,手指拧着袖口,没出声。
沈宴舟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家已经凌晨。他坐在客厅里,重新点开了那段录音。
——“她不会在意这些的。她这个人就是干活的命。”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江浅的聊天框。
满屏都是她发来的消息——工作汇报、学生进展、对接细节。
偶尔夹着一句“给你留了饭”或“忙的话就不用等我”。
他的回复永远是三个字的排列组合:“嗯”“知道了”“辛苦了”。
翻到五年前第一条消息。她写的是:
“沈老师,我觉得你做的事很有意义。我想帮你。”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联系所有能找到的人——她的同事、大学同学、偶尔提过的远房亲戚。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
最后他找到IT部门,调出她最后一次登录公司系统的IP地址。
是机场。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屏幕上亮着“妈”。
沈母的声音跟以前不一样了。没有温和,没有寒暄,只有一句话:
“你现在过来。江浅走之前,给我寄了一样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