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机构年度公益答谢晚宴。
受助学生代表、教育局领导和合作基金负责人坐了六桌。
晚宴场地是我订的,流程是我排的,发言稿是我写的。
连桌上每张座位名牌都是我前晚手写的。
走进会场时我发现主桌名牌全部换过了。
我的位置被调到最后一排角落,和行政前台同桌。
沈宴舟和程清婉并肩坐在主桌正中央。
程清婉侧身和省台记者交谈:“这份三年规划磨了很久,回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梳理基层数据……”
那些基层数据的每一个采样点都是我实地跑出来的。
我摆正桌上的水杯没有起身。
学生发言环节,一个男生上台感谢爱启教育和沈老师程老师。
男生下台后没回座位。
他拿着奖状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江老师?您是江老师对不对?”
我点点头。
“我叫李东军,盘水镇的。三年前您骑电动车来我们学校,半路轮胎扎了,推着走了最后八公里。”
他的话传遍了安静的会场。
他把奖状递到我面前:“江老师,我考上师范了。毕业以后想回镇上,也当老师。”
邻桌几个校长回头看我。
程清婉走过来挽住我的手臂:
“是呀,浅浅姐可是我们机构的元老。
当年好多基础工作都是她跑下来的,特别辛苦。”
她转向李东军:
“不过后来的课程设计和升学方案是团队一起完成的哦。
浅浅姐负责前期拓展,后面的事主要还是靠我和团队。”
对吧,姐?”
李东军张开嘴没说话,低头走回座位。
他手里的奖状被攥出折痕。
晚宴散场后我去洗手间。
程清婉推门进来走到我旁边的洗手台。
她取出口红补妆:“浅浅姐,规划书的事,是宴舟哥让我署名的。他说你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拧上水龙头不接话。
程清婉收起口红转头看我:“对了,宴舟哥让我转告你,今晚他送我回去。我抑郁症最近有点反复,不太敢一个人坐车。”
“姐姐你是ESTJ嘛。独立惯了,自己打车没问题的吧?”
我擦干手走出去。
我在路边等了二十分钟没打到车。
一辆黑色轿车驶过会场门口,副驾车窗降着一半。
程清婉靠在座椅上朝驾驶位笑。
车子开走。
手机连续震动两下。
第一条是沈宴舟在爱启全员群发了程清婉的合伙人任命书。
配文:“欢迎清婉回归大家庭,未来可期。”
下面一排回复恭喜。
第二条是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是你该看看,附件是一个音频文件。
.......
回到住处已经是半夜。
我坐在床边点开手机里的音频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沈宴舟的声音,是在办公室录的。
程清婉先开口:“宴舟哥,浅浅姐跑的那些乡镇资源和学生数据,我都可以用吧?”
“当然。她跑的关系本来就是机构的资产,不是她个人的。放心用。她不会在意这些。她这个人就是干活的命。”
“那她知道你把规划书给我了吗?”
录音安静了两秒。
“她不需要知道。她要的从来不是名,是把事做好。我太了解她了。”
录音结束。
我退出播放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打开电脑。
我把五年来的工作记录从公司服务器拷到私人硬盘里。
学生档案和往来邮件全部拷完。
一百四十七所学校都有单独的文件夹,拷了两个半小时。
我打开邮箱写了一封辞职信:“本人因个人原因辞去初级顾问一职,即日生效。”
我把信存进草稿箱暂时不发。
关上电脑后我离开住处。
最近连续失眠两周,胃也不舒服,我到医院挂夜间急诊抽血。
一个小时后化验结果出来。
医生从窗口递出报告单:“HCG偏高。建议做个B超确认,初步判断六周左右。”
B超确认怀孕结果。
我拿着两张报告单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
手机响起,屏幕显示来电人是沈母。
这个称呼是她四年前主动让我改口的。
电话接通传出沈母的声音:
“浅浅啊。宴舟跟我说了,你最近工作压力大,跟清婉有一些摩擦。”
“妈知道你辛苦。可清婉那孩子确实身体不好,刚治好抑郁症,经不起刺激。你是姐姐,大度一些,让着她。”
“你和宴舟马上结婚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别因为工作上的小事伤了和气,啊?”
“好的妈。我知道了。”
我挂断电话。
沈母以前是真关心我的。
第一次见面她拉着我的手说以后这就是我家。
机构最难的两年沈宴舟很忙,是她每周末打电话提醒我按时吃饭。
我过生日她比沈宴舟记得还准。
沈宴舟告诉她的版本是我太要强跟新同事闹别扭。
所以她才会劝我大度让着程清婉。
她是拿着真感情劝我让步的人,只是不知道那些话是谁教的。
走出医院大门我迎面遇到沈宴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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