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说话。
她没有给“说话”的指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别什么都学亚当!我们只是想要个听话的弟弟,不是要个机器!”
我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上有愤怒,有烦躁。
我只是淡淡道:“请定义‘正常’。”
顾悦的脸白了,爸爸妈妈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爸爸拨通了学院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解释说,这是“深度行为矫正”的正常反应,过几天就会恢复。
“1314号是我们现在最优秀的学生,比任何AI都懂得服从。”
“你们就放心吧,这都属于正常现象。”
爸爸挂了电话,把原话告诉了妈妈。
妈妈点点头,他们松了口气。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成了家里最好用的工具。
妈妈让我洗碗,我洗得比亚当还干净。
爸爸让我搬花盆,我一个人搬完了整个院子。
姐姐让我帮她拿快递,我跑得比狗还快。
妈妈笑着说:“现在小昭真是比亚当都好使了。”
所有人都很认同。
直到那天晚上,姐姐忘了给我关机。
所有人都睡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早晨妈妈下楼的时候,看见我还坐在那里,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
她的脸白了,杯子落下,碎了一地。
家里来了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
她自我介绍说姓杨,是心理医生,她的声音很温柔。
“小昭,你好。”
我没有说话。
妈妈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要给他指令,不然他不会说话的。”
杨医生看了妈妈一眼,皱起眉: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杨医生用了命令句。
“1314号。”
杨医生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你的本名呢?”
“顾昭,但那是曾用名,学院规定,毕业学生必须使用编号作为正式称呼。”
听到我的话,杨医生彻底愣住了。
全家脸色都难看起来。
他们走进了书房,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创伤后应激障碍,人格解体,需要长期治疗……”
之后的日子,家里变得很奇怪,对我似乎开始小心翼翼起来。
亚当的生日那天,他们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送走亚当。
所以这是给亚当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客厅里挂满了气球,桌子上摆了一个双层蛋糕。
亚当冲我走了过来,他依旧温温柔柔:
“哥哥,生日快乐。”
我的眼睛眨了眨,脑子里有根弦似乎松了松。
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没有人记得。
三年前的今天,我被塞进车里,送去那所学院。
走之前我哭着问妈妈,能不能吃完生日蛋糕再走。
妈妈说,等你学乖了回来再吃。
我学乖了。
蛋糕却一直没有吃到。
亚当突然笑着冲我道:
“哥哥,正常的定义,就是会推倒不喜欢的人。”
“你推我吧,就像三年前那样。”
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东西在闪烁着,脸上也没有了微笑模样。
可他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定义。
我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还没有推。
他就摔倒了,衣摆铺在地板上,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
客厅的门被推开。
顾悦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愤怒地冲我吼道:
“顾昭!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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