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话说不出,胸口气闷,满腔怒火跑出去。
外面那一堆看热闹的人都不见了,司泽带着几个保镖清了场。
他站在那辆黑色宾利旁,眉眼低垂,神色淡漠。
唐宁用尽力气跟他说话,脖颈上的筋脆弱地扯着,“陈砚珩,你站在外面干什么!不是说好来离婚的吗?进去啊!”
“唐宁,是你求着让我娶你的,失忆了?”他抬眼瞬间,目光沉敛锐利,“是你抱着我,跟我说,就算我不爱你,只要能陪在我身边,看着我,等我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不作数了!”她胸口剧烈起伏,嗓子沙哑,“一切都不作数了!”
她心有触动,钝钝地疼,心口像划了一道口子,鲜血肆流。
自有记忆起,她就跟在他屁股后面。
陈砚珩大她六岁,家里长辈教她喊哥哥。
她从来不喊哥哥,她喊陈砚珩,调皮起兴了,喊砚珩,小珩。
陈砚珩身为陈家继承人,功课繁重,小小年纪成熟稳重,天才早慧,是长辈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她写题不会可以找他,跟父母吵架可以找他,钱不够用可以找他,惹了再大的祸也可以找他。
青春期,她叛逆地跟家里吵架,独自离家出国。
陈砚珩找到她,什么刺激带她玩什么,玩了个遍。
国外那段日子,两人常躺在游艇甲板,面朝广阔天空,吹着海风,听着海浪,她问出幼稚、奇怪、又或者阴暗的无数问题,就连自己也烦倦。
他却耐心细致,聊她想聊的一切,低沉的嗓音像大海一样温柔,拥抱裹挟着她。
她以为陈砚珩如长辈们所说,身心都放在学业功课上的最优学生。
但那段时间,他陪她一起疯,一起闹,游艇赛车、野外探险,跳伞射击,都是他教会她的。
不管是在她的童年,少女时代,青春期。
他都是她最仰慕的人。
她自以为见过别人没见过的陈砚珩。
她以为彼此独一无二。
所以说出了等他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但现在,他变了。
人都已经变了,承诺还要信守吗。
“陈砚珩。”她认真叫他的名字,喃喃问道:“昨天晚上,你找过我吗?你担心过我吗?”
他垂着眼看向她,眼底没什么戾气,只有一种沉到发冷的平静,“你推了宋栀,没有任何道歉跑了,电话打不通,你还想让我找你?唐宁,你二十四了,不是四岁。”
“你觉得我推了宋栀?你觉得我会推一个残疾人?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她嗓子轻到快没有声音,一股无力席卷全身。
“那你想让我怎么以为?宋栀她自尊心那么强一个人,故意在人来人往的地方假装摔倒,把假肢摔了出去,可能吗?”他尽量收着脾气,“我知道你不会是故意推她,你只是脾气上头了,不管不顾,只想着发泄。”
她张了张唇,吐出一口气,已经无力去解释,不想解释了。
“对,我就是这么恶毒,这么自私一个人,那你赶紧跟我离婚吧,下午两点上班,今天我就守在这里,我保证你今天一定能跟我这个恶毒自私的人离婚!”
陈砚珩盯着她,绷到极致的怒意彻底爆发出来,仅剩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能开口。
他攥住她手腕,将人拉扯进车里。
“你放开我!”她的力气在他面前像待宰的羊羔。
门“砰”地关上。
唐宁看到了在车上安静写作业的小孩。
那一刻,大脑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盘,她脸部充红,双目怒瞪陈砚珩,“你还是人吗!你还敢让我看见他!我现在杀了他你信不信!”
小孩像是听不出大人的怒火,也听不懂那充满情绪的话,仍安静地写作业。
陈砚珩闭目片刻,睁开时,呼吸沉了沉,“你想离婚,可以,但绝对不可能这样去离婚,你想让外人怎么议论?陈家虐待你?”
她低垂下头,冲天的怒气像是化成一滩无人在意的冰水。
都已经这样了,他更在意的也是他陈家的名声。
她听到他冷静地吩咐司机开车,又吩咐司泽打电话给阿姨,准备消毒药物,唐宁的衣服。
阿姨顿住:“可是,家里已经没有太太的衣服了。”
陈砚珩目光一顿,落在她身上。
唐宁:“我让朋友帮我把东西搬出来了。”
她叫司机停车,干涩的唇扯出一丝笑看向他,“我会穿得......配得上您陈家的身份和你离婚的。”
以前,不管怎么闹,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
“随你。”他语气平淡无波,眼底掠过一丝淡嘲,“你现在下车,明天娱乐头条会是什么?”
唐宁抬眼,看到后视镜里紧追的车,媒体有各种方法捕风捉影,将人推上众口铄金的舆论风暴。
当然,陈砚珩在乎的是陈家的体面,而非她。
半小时后,唐宁随他回到两人长居的房子。
两人的婚房在五环外的别墅区,只住了结婚当晚,第二天,陈砚珩独自搬到了市中心繁华地段的大平层。
她舍不得跟他分居两地,眼巴巴跟了来,尽管她更喜欢别墅区的安静自由。
自从她搬来这边后,他总是加班晚回,有时甚至不回来,就连每次**,也是她主动。
他秉性内敛,行事理智,她已经习惯了,偶尔能透出那么一点温柔给她,就足够她晕头转向。
“衣服等会助理会送来。”他说完,进了书房,那个小孩跟在他身后,两人宛如真正的父子。
她盯着一大一小的背影,眼睛突然发涩。
很快,助理送来了衣服,身旁跟着宋栀。
宋栀率先解释:“我来接小安。”
唐宁拿走衣服,行使她最后身为女主人的权利:“我不喜欢陌生女人进来。”
宋栀面色难堪,但只一瞬,很快恢复,“蒋助理,麻烦你帮我把孩子带出来。”她递过去几张照片,“照片洗出来了,顺便帮我带给他吧,谢谢。”
蒋文接照片时,那一沓照片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其中几张落在唐宁脚边。
照片上,年轻几岁的陈砚珩穿着白衫,垂下的眼神细腻专注地盯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他所谓的内敛、冷淡不复存在,瞳中温柔难抑。
一个理智到近乎冷漠的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只因为是心爱的女人所生,就能视若己出吗?
怎么可能。
这张照片给了唐宁答案。
那个小孩六岁,而她跟陈砚珩才结婚四年......
尖锐的耳鸣冲进她大脑,她突然浑身发抖,想哭却哭不出来,甚至生理性恶心,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许多碎片冲进她的记忆。
四年来,他为什么回家那么晚,为什么总是那么忙,为什么不想要小孩。
想到方才,她装腔作势不允许宋栀进来,宋栀恐怕在心底嗤笑。
真傻,她守着空壳婚姻,还满怀期待,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傻的人了。
好在,她马上就能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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