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就拿着那方沾了阿元血的白绢,
还有我爹拔腿毛时没处理干净的血渍,直奔城里最有名的医馆。
加急验,三天出结果。
等结果的这三天,我照常去公主府上课。
只是心态变了。
要是那孩子真的是我爹的种,
那他所谓的为了这个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我绝对会当场掀了桌子,带着我娘的药方去衙门告他,让他净身出户。
怀着这心思,我上课的时候,暗搓搓地使坏。
公主最宝贝这个儿子,我偏偏教成语的时候,夹带私货。
“阿元,今天我们学认贼作父,意思就是,把不是自己亲爹的人当成爸爸,是很可悲的事哦。”
我笑眯眯摸着阿元的头。
阿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爹端着汤药路过,手一抖,差点泼在名贵的地毯上。
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我,拼命使眼色。
公主闻声走过来,温柔地帮我爹擦了擦手。
转头看向我,语气冷了下来。
“沈先生,我不喜欢别人挑拨我们一家的感情,就算是玩笑也不行。”
我爹赶紧摇头,一副受宠若惊的卑微样子。
我看着公主眼底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心里直犯嘀咕。
这女人到底图什么?
图我爹年纪大?图我爹晒得黑?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医馆说取下来的两滴血互不相融,绝无血亲关系。
那孩子居然真的不是我爹的种。
难道我爹没撒谎?
他真的只是在这公主府里,扮演一个面首,或者假爹爹?
脑子里闪过我爹在码头扛麻袋磨出来的厚茧,
还有他在公主面前伏低做小的谄媚笑容。
一个快五十岁的男人,为了妻子的药钱,
把男人的尊严扒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
我把验单撕得粉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行,既然老沈同志是带着任务的。
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就帮他把这出戏唱下去。
那天晚上回家,娘正坐在床上缝衣服。
见我回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阿楚,你爹今晚又要在码头值夜。”
“我给他炖了鸡汤,你明天给他送去码头吧。他太苦了。”
看着娘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手,我眼眶一酸,差点掉眼泪。
“娘,不用了,我爹他在那边吃得挺好的。”
我强忍着心虚撒谎。
“那怎么行?”
娘皱起眉。
“你爹那是为了省钱,每天就啃馒头咸菜。”
“他今天走得急,随身的牌子都忘带了,正好你明天拿给他。”
娘固执地把一个布包塞给我,说里面是给爹带的鸡汤和他忘带的码头腰牌。
随后就说累了,躺回了床上。
我把布包放在桌上,回房歇了半晌。
突然心头一跳。
不对。
爹要是没带码头的腰牌,怎么去上工?
我鬼使神差地打开那个布包。
除了鸡汤和腰牌,还有爹平时贴身放的一个小荷包。
我凭着记忆,用娘的生日解开了荷包的暗扣。
里面没有银票,只有一块刻着永安府的青铜腰牌。
还有一封没烧完的信,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公主府的地址。
就在这时,院外的房东大娘拍着门喊:
“阿楚!不好了!”
“你娘刚才雇了辆马车,拿着个牌子,说要去西街永安公主府,人已经走了快一炷香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大半夜的,她自己雇车去公主府了?
她一定是早就发现了不对劲,翻了爹留下的东西,
知道了爹根本不在码头扛活,而是在公主府里!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拦了一辆赶路的马车,
把身上所有的铜钱都拍给车夫。
“去西街永安公主府!越快越好!”
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一路上,我在心里把沈根生骂了千百遍。
沈根生啊沈根生,
你藏腰牌就算了,怎么能把信留在荷包里。
要是被娘撞见你给别人当夫君,
她那本就撑不住的身子,当场就能垮了。
马车在公主府门口被侍卫拦下,
我连找零都没要,推开车门就往里冲。
夜里的公主府安静得可怕,
只有廊下的灯笼,拉长了我慌乱的影子。
就在我快跑到主院的拐角时,我听到了娘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躲在一棵假山后面,探出头去。
主院的落地花窗里,灯火通明。
我娘就站在窗外不到十米的院墙根处,
瘦弱的身子在夜风里像一片枯叶一样发抖。
顺着她的视线看进去。
花窗内,我爹正动作轻柔地把一件披风裹在公主身上,然后顺势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相视一笑,画面温馨得能直接去画年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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