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不容易找了份神仙差事。

给长公主家的小公子做启蒙女先生，月钱五两银子，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家用。

我还能攒点给娘治病的药钱。

可刚进书房，我就看见墙上挂着的画像。

珠翠满头的长公主身侧，站着我那老实巴交的亲爹！

他一手揽着公主的肩，一手抱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爹成了长公主面首？

我下意识摸怀里的信纸，想托人给我娘报信抓奸。

一只粗糙的手死死按住了我的手腕。

是我爹。

他把我拽到廊下的死角，压低声音哀求：

“阿楚，别告诉你娘，你娘的药钱断不得啊！”

“公主殿下有钱，心甘情愿给我钱。”

“爹这是拿她的钱，供你读书，给你娘续命啊！”

我扯了扯嘴角，把歪了的画像摆正。

“沈根生，这话你自己信？”

他的脸瞬间煞白。

我没再难为他，反倒抬手掸了掸画框上的灰。

“行，那你在这儿好好干。”

……

我把信纸塞回怀里，转身从死角走出来，

脸上堆起比账房先生还和善的笑。

长公主正好端着果盘从偏厅过来。

她叫赵明华，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

“沈先生，快来用些果子。我们家老沈笨手笨脚的，方才没吓着你吧？”

老沈？

我嘴角抽了抽。

看向跟在公主身后，低眉顺眼端着果盘的亲爹沈根生。

真是开了眼了。

我爹，年近五十，常年在码头扛麻袋晒得黢黑，

发际线都快退到后脑勺的糙汉子，居然在这公主府里，被人娇滴滴地叫老沈。

还混上了一口热乎的公子饭。

这位公主的口味，真是够特别的。

“没有没有，沈先生一看就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我咬着牙，把顾家两个字咬得极重。

我爹心虚地猛咳一声，赶紧把剥好的果子递到公主嘴边。

“殿下，您坐着歇着，辅导公子的事交给沈先生就行。”

公主顺势靠在他肩膀上，笑着。

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老沈，我就喜欢你这无牵无挂，全心全意围着我们娘俩转的样子。”

“你要是敢骗我，在外面还有别的家，我可绝对不会轻饶你。”

我胃里一阵翻涌，脸上却半点没露。

接下来两个时辰，我算是开了眼。

那个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亲爹，在这里简直是全能的。

给公主揉肩，陪那个叫阿元的小公子拼鲁班锁，

甚至还扯着破锣嗓子给阿元唱童谣。

阿元一口一个爹爹，叫得亲热。

我一边给阿元讲千字文，一边在心里冷笑。

我爹说他是来拿公主的钱的。

可这熟练劲儿，没个一年半载，绝对练不出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公主十分爽快地给了我当月的定钱，

还额外给了一串铜钱，让我雇车回去。

走出公主府大门，我爹借口倒脏水，偷偷摸摸跟了出来。

“阿楚……”

他搓着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打住。”

我竖起手掌。

“沈根生，我不管你这套劫富济贫的话是真是假，我只看结果。”

“我娘下周的药钱和参钱，明天中午之前必须送到家。”

“不然，这画像我保证明天就裱起来，挂在我娘的床头。”

我爹连连点头，眼眶都红了。

“你放心，钱肯定到位。”

“阿楚，爹知道你嫌爹脏，可只要能留住你娘的命，爹这张老脸，这把骨头，就算全卖了也值。”

看着他佝偻着背走回那座金碧辉煌的公主府，我心里五味杂陈。

确实，过去半年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的银子送到府上，

撑着我娘用了最好的人参，最对症的药材。

难道他真的只是为了钱？

我摸了摸袖袋里，刚才趁阿元不注意，用细针轻轻刮了他指尖，取了血。

是不是只为了钱，滴血认个亲，就全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