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推着我出了厂门，拐进巷子里的当铺。

老板戴着老花镜，接过镯子和项链瞅了半晌。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你们来开玩笑的吧？”

他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扔：“塑料的，黏土捏的，外面刷了一层漆。几块钱一斤的那种，当不了钱。”

人群安静了一瞬。

“扔了吧。”老板说完这句，又嗑起了瓜子，再也不看我们一眼。

林芳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她刚想说什么，被身后一阵汽车鸣笛声打断了。

厂门外停着一辆黄色校车。

车门打开，女儿第一个跳下来。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书包上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兔子挂件，手里举着一张奖状，跑得像只小兔子。

“妈妈！妈妈！”

她扑过来的时候，我蹲下去接住她。

她把奖状举到我面前，小脸涨得通红，“我这次测试又是第一名！老师说我是全班最棒的！”

奖状上印着一颗金色的大星星，上面写着“第一名”三个字。

她的名字写在正中间，笔画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妈妈，你高不高兴？”她仰着脸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小肩膀上，使劲眨了眨眼睛。

“高兴。妈妈特别高兴。”

校车上又下来一个孩子。

是林芳的女儿，灰扑扑的校服上沾着泥点子，书包带子断了一根，用塑料袋系着。

她低着头，缩着肩膀，一步一步往这边挪。

林芳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给我过来！”她一把揪住女儿的耳朵，把人拽到跟前，“你考了多少分？啊？人家考第一，你考第几？”

小女孩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说话。

林芳直接粗暴的把她的书包打开翻找试卷，看见上面鲜红的0后，勃然大怒：“倒数第一！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了供你上学，在这儿跪着求人家还钱？你倒好，考个倒数第一回来！”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女儿脸上。

小女孩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敢哭出声。

林芳还不解气，一把推开女儿，转身朝我这边走过来。

她盯着我怀里的女儿，目光像淬了毒狠狠的瞪了瞪。

“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是什么人？”她弯下腰，凑近女儿的脸，声音放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妈妈是个受贿的罪犯。她偷了别人的钱，三百万，装进自己口袋里。警察马上就要来抓她了。”

女儿的笑容被吓的僵在脸上，她抬起头看我，又看看林芳，眼睛里慢慢浮上一层水雾。

“你妈妈要被关进监狱了，”林芳一字一顿地说，“你以后就是个没妈的孩子。”

“你闭嘴！”我把女儿护在身后，声音在发抖，“你冲我来，别吓唬孩子！”

林芳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个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不是宝贝她吗？你不是心疼她吗？那你就把钱拿出来。三百万，一分不能少。”

我摇了摇头。

“我真的没有钱。”

林芳的笑容收了，她盯着我看了三秒，转身朝校车走过去。

她走到校车门口，一把拉开车门，踩着台阶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