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走后,狱卒对我们的折磨变本加厉。
他们直接断了我们的水和粮。
宝儿的身体越来越烫,宛若一块烧红的炭火。
他胸口的起伏微弱到几乎停止。
我彻底绝望了。
看着孩子苍白的小脸,心如死灰。
在黑暗中,我举起手,狠狠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温热的鲜血涌出。
我将手腕凑到宝儿干裂的嘴边。
用我的血,延续着他的命。
深夜,顾长风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一个人来的。
手里还捧着一盒热气腾腾的栗子糕,是我从前最爱吃的。
“知意,你瘦了许多。”
他隔着栅栏,声音疲惫。
“平阳手握重兵,能助我稳固秦王之位,而你……”
“我不在乎!”
我扑到栅栏前,疯狂地摇着。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宝儿活着!”
“求你救救他!他是你的亲骨肉啊!”
他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竟是一张卖身契。
“只要你签了它,放弃宝儿,甘愿为妾。”
“日后安分守己地伺候平阳,我们……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我的血,顷刻凉透。
他这是要我卖了自己,舍弃了儿子。
去做他和另一个女人的妾。
这就是他所谓的,像以前一样。
见我迟迟没有反应,他终于耗尽了耐心。
官差猛地撞开牢门。
几个如狼似虎的人冲了进来,伸手就要抢我怀里的宝儿。
“不!你们滚开!”
我拼死护着宝儿。
却挨了他们一脚,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乱棍如雨点般落下。
咔嚓一声脆响。
乱棍硬生生打断了我的左腿。
剧痛让我几乎晕厥。
我看到站在牢外的顾长风,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眼里清晰地流露出些许心疼。
我拖着那条断了的腿,像条狗一样。
一点点爬到他的脚下,放弃了所有底线。
我哭着,求着,磕着头。
“我签!我做妾!我做贱奴!”
“求你把宝儿留在我身边!王爷求求你!”
顾长风眼中闪过些许不忍,正要开口。
他身边的侍从却在一旁幽幽出声。
“王爷,斩草要除根。”
“这野种若留下,郡主那边会怎么想?”
这句话,宛若当头浇下凉水。
瞬间浇灭了顾长风眼中最后一点动容。
他慢慢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已是全然淡漠。
他默许了。
他们粗暴地从我怀里抢走昏迷的宝儿。
随手扔进了一辆破旧的囚车。
“宝儿!”
我眼睁睁看着囚车远去,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十指在寒凉的青石板上,抓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宝儿被带走后不久。
狱卒扔进来一块烧焦的衣角。
那上面,绣着我亲手缝上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
“你那野种,路上染了风寒。”
“又赶上囚车失火,已经烧成灰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喉头一甜,猛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土地。
然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人已不在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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