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里阴冷潮湿。
四处弥漫着血腥和腐烂的恶臭。
宝儿很快就起了高热。
小脸烧得通红,嘴里不停地喊着胡话。
我撕下自己早已被血浸透的衣衫,一遍遍用冷水给他擦拭。
可他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烫。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请个大夫吧!”
“孩子快不行了!”
我抓着牢门,苦苦哀求着路过的狱卒。
他们却只是冷笑着一脚踢开我的手。
“一个贱籍的野种,死了就死了,当谁稀罕呢?”
直到深夜,狱卒终于打开了沉重的牢门。
我以为是顾长风来了。
可走进来的,却是一身华贵常服的平阳郡主。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别等了,他不会来的。”
“你以为今日之事是意外?”
“实话告诉你,王爷早就向我坦白了你们在乡下的事。”
“今日这场抓捕,本就是他为了向我表忠心,默许了的。”
我不信,我发疯似的摇头。
“不可能!他爱我!他答应过会娶我!”
平阳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
她轻飘飘地将那东西扔进了墙角的泔水桶里。
那是我一针一线为顾长风缝制的平安符。
里面装着我从山神庙里为他求来的福帖。
他曾说这是他收过最珍贵的礼物,会贴身佩戴,永不离身。
我的心像是被那泔水浸泡,又酸又臭。
烂成了一滩泥。
平阳欣赏着我痛苦的神情,拍了拍手。
立刻有下人端来一盆满满的泔水,放在我面前。
“想救你的野种?”
她用鞋尖踢了踢那盆泔水,声音透着施舍。
“像狗一样,把它舔干净,我就给你退烧药。”
为了宝儿能活下去。
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去死。
我抛弃了所有的尊严,重重地跪在地上。
我将脸埋进那酸臭的泔水里,强忍着反胃大口大口地吞咽。
平阳发出了畅快的大笑声。
在我即将喝完时,她却猛地一脚踢翻了药碗。
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
顷刻渗入肮脏的泥土里。
“沈知意,你和你娘一样,都是下贱的骨头!”
就在这时,顾长风的身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连滚带爬地过去,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长风,救救宝儿!他快死了!”
“我们的孩子快死了!”
他却看都未看我一眼。
反手将我推开,快步上前扶住了平阳。
“郡主千金之躯,何必来这种腌臜之地,仔细过了病气。”
他的声音里满是心疼和关切。
倒像平阳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平阳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撒娇。
她指着我,声音娇嗲:“王爷,你看这个贱民,弄脏了你的衣服呢。”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
“长风,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你看看宝儿。”
“他也是你的儿子啊!”
顾长风护着平阳转身离开。
高大的身影将牢门的光彻底堵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低头看一眼躺在草堆上,烧得满脸通红奄奄一息的宝儿。
我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随着他绝情的背影,寸寸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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