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刚才那俩学生还在原地站着，眼睛都快看直了。

新生回过神来，拽了拽旁边老生的袖子，一脸困惑：

“哥，你不是说成哥是陆姐对象吗？”

老生也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是啊......”

他挠了挠头，眉头皱成一团，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这姐是谁啊？咱们学校还有跟陆姐一样漂亮的姑娘呢？”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张脸是谁。

陈悦婷。

这个名字在他们脑子里，要么不存在，要么就是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永远穿着发白校服、低着头走路、从不跟任何人说话的女生。

谁能想到，她换了身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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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学楼三楼，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陈悦婷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咣当。”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轻响。

教室里正闹哄哄的，有人在追跑打闹，有人在抄作业，有女生凑在一起看新到的《当代歌坛》。

听到门响，靠近门口的几个同学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然后，一个传一个，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陈......陈悦婷？”

坐在第一排的女生，叫王娟的，是陈悦婷的同桌，她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笔都掉了。

“你......你怎么......”

她上下打量着陈悦婷，目光从她干净的白衬衫扫到那条笔挺的深蓝色裤子，再到脚上那双崭新的白色帆布鞋。

跟昨天判若两人。

不，应该说跟这三年都判若两人。

“婷啊！”

王娟第一个反应过来，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窜到陈悦婷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没事了？”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女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你昨天怎么没来上课？”

“你爸没来找你吧？”

“你这衣服哪买的？好好看啊！”

陈悦婷被围在中间，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事。”

她没有多说什么。

王娟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陈悦婷正望着窗户外面，眼神定定的，像是在找什么人。

王娟好奇地凑过去，趴在窗户上往下看。

校门口，那辆黑色帕萨特还没走，一个人影靠在车门上，正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那个姿势和那辆车，王娟一眼就认出来了。

马成。

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陈悦婷，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你......你跟他......”

陈悦婷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像发烧一样。

她低下头，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哎呀妈呀！”

王娟一把捂住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另外几个女生也反应过来了，一个接一个地趴到窗户上往下看，但马成已经拉开车门上了车，帕萨特缓缓启动，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里。

“走了走了！”

“谁啊谁啊？让我看看！”

“没了，开走了！”

“到底是哪个啊？”

“还能是哪个？咱们学校开帕萨特的就一个！”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目光不时地瞟向陈悦婷，有好奇的，有羡慕的，也有复杂的。

陈悦婷没有参与她们的讨论。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放好，从里面拿出课本，翻到今天要上的那一页。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好像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课本拿反了都没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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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

马成刚坐进驾驶座，还没发动车子，副驾驶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孙校长一屁股坐了进来，把门带上，转过头来看着马成。

脸上的笑容没了。

“成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我告诉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马成面前晃了晃。

“你可别干那个霍霍人家正经闺女的事啊。”

马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孙校，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心里明白。”

孙校长打断了他，表情严肃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盯着马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当初我敢抽你爹，现在我就敢抽你！”

马成不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

上辈子，这老头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但那是在他出事之后，在他一无所有之后，在他蹲在路边啃馒头的时候。

那天下着雨，孙校长路过，认出了他，停下来看了他半天，最后叹了口气，把手里刚买的包子塞给他，说了一句：“早跟你说了，别霍霍人家姑娘，你不听。”

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又多塞了十块钱。

马成深吸一口气，看着孙校长，认认真真地说：

“孙校，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是祸害她，我是帮她。”

后面的路还长着呢。

“孙校，我哪敢啊。”

马成赶紧摆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但很快，那笑容就淡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靠在驾驶座的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学生，声音放低了一些：

“你不知道，婷婷她爸瞎胡作，把婷婷都抵给彪子放账了。”

孙校长正要开车门的手顿住了。

“要不是我昨天给她截下来了，现在她就搁夜店里鼓捣酒当果盘了！”

马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孙校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啥？”

他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引得校门口几个正在往里走的学生扭头看过来。

“这陈老杆子也太不是物了！”

老头一巴掌拍在仪表台上，拍得哐的一声响，方向盘都跟着颤了颤。

“不行，我得——”

他伸手就要拉车门，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架势。

“哎呀，孙校，别急！”

马成赶紧探过身去，一把按住老头的手，连声劝：

“那啥，我这不是给拦下来了吗。”

他拍了拍老头的手背，语气尽量放得轻松：

“这两天我都安排好了，没事了。”

孙校长被他按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粗重的呼吸声在车厢里回荡。

他盯着马成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你也算干点人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调子。

他重新靠回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穿着校服、背着书包、有说有笑的学生身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马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行了，你有啥事就说吧，找我干啥。”

马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孙校，啥都瞒不住你。”

他侧过身子，看着老头，表情认真起来：

“我还真有点事。你找你老同学，给我整两张机票呗。”

“机票？”

孙校长眉头一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买机票你自己去买不就得了，你家又不是不趁钱。”

“孙校，我不是着急吗。”

马成的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思，但又不让人反感：

“明天我就要走了，这一时半会上哪去整啊？您老德高望重，帮帮忙吧。”

孙校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里满是审视：

“你能去干啥去？你可别又胡作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马成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的把你爹那摊东西接过来，都够你吃几辈子了，可别扯淡！”

“哎呦，孙校啊，我真是有正事。”

马成赶紧解释，语气诚恳得不行：

“我准备去沪上配一台电脑回来，好好学学电子技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是这不是眼看婷婷这边离不开人吗。”

这话说得巧妙。

既说了自己有正事要办，又点明了自己是在照顾陈悦婷，两头都占着理。

“你就当帮忙，救救急吧，老校长，行不行？”

马成说着，真的伸出手来，搭在孙校长的肩膀上，作势要给他捏肩：

“我给你捏肩了。”

“去去去，滚蛋！”

孙校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脸上的表情却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瞪了马成一眼，摇了摇头，从兜里摸出一个翻盖的手机——不是那种大哥大，是正经的手机，比赵德柱那款爱立信还新一些。

“你准备明天啥时候走？”

马成眼睛一亮，赶紧回答：“越早越好，半夜都行。”

孙校长没再说话，翻开手机盖，按了一串号码。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一会儿。

“喂，老陈啊，我，建国。”

孙校长的声音一下子变得洪亮起来，带着那种老同学之间才有的随意：

“忙着呢？我问你个事，明天去沪上的机票，你那儿还有没有？”

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孙校长“嗯嗯”了两声，又说了几句马成没太听清的话。

前后不到两分钟，孙校长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收起来，从仪表台上方的杂物盒里翻出一支圆珠笔和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唰唰唰写了一个电话号码，递给马成。

“行了，明天早上九点，大房身机场。”

他把纸条拍在马成手里，叮嘱道：

“你去吧，到时候照这个电话打。记着带上身份证啊，要不然你上不去可别怪我！”

马成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谢谢孙校！”

他赶紧伸手去掏裤兜，摸出一沓钱来，数也没数就要往孙校长手里塞：

“孙校，机票钱我给你......”

“啥钱不钱的。”

孙校长一摆手，把那沓钱推了回去，语气不容置疑：

“去吧，你别胡造就行！”

他拉开车门，下了车，砰地一声关上。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隔着车窗，冲马成喊了一句：

“到了沪上给我来个电话，别让我惦记！”

马成摇下车窗，冲老头摆了摆手：“放心吧孙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