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瞬静默。
……原来他看见我了。
血涌上来。
不要生气。
不要发脾气。
许是心口撕裂的疼痛蔓延至腰间。
我下意识按住那里。
他立即伸手覆住我腰际,轻轻**,语气也缓和下来:“又疼了?”
都说情侣短暂复合后,结局仍是分开。
回光返照的热情,只因想弥补恋爱时的遗憾。
我和宋锐泽复合后,从没什么回光返照。
却总在这些极小,极短暂的时刻。
抓住他似乎还爱着我的细小碎片。
于是,又能自欺欺人地走下去。
我低声道:“明天,是给你妈上坟的日子,也一起去吗?”
“谢谢……”他声音微哑,“难为你这五年,没一次落下……”
他抱住我。
湿润的怀抱里,残留着那个女孩的香气。
我挣扎,被他抱得愈紧:“所以说……”
他在我耳边,一字一顿,淬满恨意:“为什么那时非要那么做?如果你那时没对我妈发脾气,如果你能服个软,懂点事,我妈……也不至于就那样走了……”
同一所大学,同读建筑系。
专业第一的他得知我意外怀孕,决定放弃读研,出去创业。
我跟他商量要不要打掉这个孩子。
他坚决不许。
“这比我画过的任何一张图纸都珍贵,”他握住我的手,眼底灼灼生光,“我已经失去继续在这行深耕的信心,但清逸,你不一样!让我出去创业,我来支持你的梦想,你继续做你的建筑设计,我会好好养着你和宝宝,绝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但是下午,得知消息的宋母过来找我。
“真不知道你给锐泽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连读书都放弃……就凭你?就凭你们家?”
她脊背挺得板直,轻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们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作风清正的人家,你从大一缠到他现在,要是还有点儿良心,就别趴在他身上继续吸血!把肚子里的东西打掉!你要是敢拿那玩意来威胁他,我会让你在整个学院都待不下去!”
当时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我,高傲自矜。
听不得她这样贬损我,我的家人,还有我的孩子。
一时脑热和她吵起来。
那时,小腹已轻微地疼。
傍晚去工地测绘,还想着这件事。
脚底踏空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一睁眼,那个刚出现在我生命中的孩子。
永远消失在我的人生里。
我在病床上流泪,宋锐泽赶来。
带来的不是安慰,是劈头盖脸的怒骂。
他说宋母在开车回去的路上打电话,哭诉我冲她发脾气的事。
情绪激动,没有看前面的车。
人已经没了。
“你就不能收收你的脾气?就不能让让我妈?她走了,你拿什么赔我?就连流产,你也是故意的对不对!”
他几乎要揉碎我的肩膀,拽着我在病床上猛烈摇晃。
耳边是他痛苦的嘶吼:“你不过是仗着我喜欢你,离开我,还有谁能容忍你!”
“既然我妈生前最讨厌你,那我们也没有继续在一起的必要了……我们分手吧。”
突如起来的电话铃声,割断了我的回忆。
宋锐泽放开我,接起电话。
里面传来女孩子的哭声:“锐泽,你在哪?外面开始打雷了,我好害怕,我不想住寝室了,带我回家好吗……”
他轻声安抚她,像哄着哭闹不休的孩子。
不再看我一眼。
径直摔门离开。
我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拿出那张印着孕检单铅字的薄纸。
和乱七八糟的账单。
放在一起。
校友日。
学术厅里,应皎皎作为主持人,坐在中间。
我坐在她右侧的嘉宾席。
让我没想到的是,宋锐泽也在现场。
位于她左侧。
我们之间总是隔着一个人。
从前是他母亲。
如今是这个女孩子。
平心而论,应皎皎的主持能力相当不错。
与宋锐泽交谈时,很会引导现场气氛。
尤其两人目光碰撞时,都掩藏不住对对方的欣赏。
火花四溅,惹得现场掌声连连。
我没想到已经冰凉的心,还能再一点一点,凉下去。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建筑学院16届的传奇学姐,沈清逸!”
应皎皎声音软甜地介绍我:“沈学姐是我省知名的建筑修复设计师,更是我们所有建筑系学妹,拼尽全力想要成为的榜样!”
在掌声中,她的微笑忽然消失,带上压不住的哭腔,红了眼睛望着我:“所以在正式采访开始前,我真的很想请教一下沈学姐 ……”
“您寒窗苦读,好不容易爬上如今的位置,难道这十九年的求学生涯最后教会您的,就是插足别人的感情,做个下贱的第三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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