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大手一挥。
“有本宫在,你尽管直说。樉儿是我亲生的,他不敢怀恨,更不敢去重八面前告状,也绝不敢背地里对你下手。”
朱标也在旁边道:
“陈兄放心,母后的话二弟不敢不听。”
朱樉与朱棣闻言,脊背莫名泛起一阵凉意。
为求自保,朱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马皇后连连磕头。
“母后!儿臣若做错了什么,任凭母后责罚!儿臣一定改过自新!”
没人理会他的求饶,沉默片刻后,陈青云上前一步,对着朱樉拱手。
“秦王殿下,久仰大名。既然皇后与太子都让我直言,我便不客气了。”
朱樉强压着恐惧,沉声道:
“还请直说。”
陈青云也不绕弯子,开口就戳破了他的伪装。
“秦王,说实话,你在宫里还算安分,虽称不上优秀,至少守规矩,对太子也敬重,是个老实的皇子。可等你去陕地就藩后,就彻底变了。”
“没有了在宫中的儒雅,成了个沉溺酒色的昏庸之徒。你宠信次妃,殴打正妻,甚至给次妃缝制皇后的凤袍。”
“还把自己的床做成五爪金龙床,那可是皇帝才可以用的。”
“你的结局更是凄惨,让三位老妇人毒死。更可笑的是,你死后连你父皇都厌恶你,丧事办得极为简陋,还骂你死有余辜。”
“连在你的祭词里都是在骂你,写满了你的罪状。”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空气瞬间死寂。
朱樉跪在地上双目失神,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竟然觉得陈青云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自己内心深处隐秘的欲望。
他本就因身为二皇子无缘帝位,迫切想要就藩后摆脱朱元璋与朱标的阴影,在封地肆意妄为。
“娘,大哥,我没有!儿臣怎会变成这等禽兽!我才刚预备就藩,啥都没做,分明是他在胡言乱语!”
朱樉崩溃地嘶吼,转头看向朱棣。
“启禀母后、皇兄,这个人来路不明,毫无礼数,分明是个骗子!二哥品行端正,怎会是他嘴中的禽兽!”
朱棣眉头紧蹙,正要将罪责全推到陈青云身上,却被朱标拦住。
“四弟,用不着为老二求情。陈兄的身份,我与母后都验证过了,他说的全是真的。老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见大哥竟维护外人,马皇后也沉默不语,朱棣心头一沉,意识到陈青云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更特殊。
他死死盯着陈青云,呼吸愈发沉重。
“这人衣着怪异,举止浮夸,母后与皇兄往日最厌烦这类人,如今却袒护他……其中必有古怪!”
彼时的朱棣,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凭着过人的天资与刻苦的劲头,早早显露出超越同龄人的沉稳,更擅长捕捉人心。
他见大哥朱标与母后马皇后对陈青云的态度,心头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见自己的请求被反驳,他便缄默不语,只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陈青云的话不会让朱樉受重罚。
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朱樉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
内心的隐秘被人当众戳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兄长与母亲。
“樉儿,你可知母后为何带你到此处?”
马皇后的声音缓缓落下,朱樉身子一颤,磕磕绊绊地应道:
“母后,儿臣不知,儿臣知错了。”
他心里的苦,半分也说不出口。
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偏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陈青云揭了底,如今落到这样境地,再怎么求饶都已是徒劳,只希望责罚能轻些。
“二弟,你老实说,陈青云所言之事,你心里究竟有没有过这种念头?”
朱标站在旁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自己的弟弟。
他不敢相信,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二弟,竟会生出如此荒唐的念头。
对于兄长的质问,朱樉不敢有半分隐瞒,忙不迭地叩首。
“皇兄!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确实偏爱邓氏,不喜观音奴,但我从未想过要害她啊!她毕竟是我的正妻!”
他说的观音奴,身份非比寻常。
乃是被朱元璋赞为“奇男子”的王保保之妹,这桩婚事本是老朱为稳住北元王王保保势力而促成的政治联姻。
马皇后看着还在辩解的儿子,眼底满是失望。
而陈青云接下来的一番话,更让她彻底下定了严惩的决心。
“娘娘,太子殿下,后世史书中记载,秦王的这位正妃,是大明第一位蒙古王妃,她性情高傲倔强,本是奇女子。可秦王待她极差,不仅冷待疏远,连给她的吃食都尽是些快要腐坏的东西。”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马皇后耳边,她猛地拍案起身,怒目瞪向跪地的朱樉。
“樉儿!你太让母后失望了!那么好的媳妇,你不善待,还如此虐待她!当年你父皇把王氏赐给你,本就是一步错棋!他竟然还妄想借此拉拢王保保!”
朱标看着弟弟,心情复杂至极,他沉声问道:
“二弟,你既不喜王氏,置之不理就是了,为什么要如此折辱她?”
朱樉埋着头,声音里满是偏执。
“大哥,我本来就不喜蒙古人,但父皇为了拉拢蒙古武将,把她硬塞给我!我就是瞧不上她!”
见他这样顽固,朱标沉吟片刻,向马皇后拱手道:
“母后,二弟执迷不悟,依儿臣之见,不如恳请父皇让他与王氏和离。只需将她留在应天府,在我们眼皮底下护她周全,也能保全皇家颜面。”
马皇后坐回石凳,缓缓点头。
“标儿,你这主意很好。你父皇考虑不周,等会儿你随我一块去见他,商量一下此事。”
朱樉跪在地上,闻言,心头竟瞬间涌起一阵狂喜。
“哈哈哈!原以为撞上这怪人是祸事,没想到竟是好事!观音奴有什么好,哪比得上邓氏懂我心思!父皇又不让我动她,现在总算可以让她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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