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云说的如此具体,言行又如此贴切。
朱标仿佛在听一位智者在讲述往事一般,不由得悲从心来,向陈青云求助。
“殿下莫急,敢问现如今是洪武哪一年?”
陈青云问道。
“洪武九年。”
马皇后笑道,“年五十一,洪武十五年八月……还有六年时间,本宫便要抓紧这六年时间,为大明多做一点事。”
“皇后,请您一定要多注重养生,多休息,每隔五日请太医把脉,延年益寿!”
“切莫使小病积累成大病!”
陈青云叩首恳求。
“后世亿万华夏子孙,无不痛惜娘娘早逝,就在昨天,在下刚去过钟山孝陵,连刚学会说话的孩童,都在给娘娘磕头,说娘娘要是能多活二十年就好了。”
“呵呵,真的?”
听着来自后世的景仰,马秀英发自内心的高兴。
随即,又眉头一皱。
“我要能多活二十年就好了?”
“许是重八在我死后,暴躁的脾气又犯了,没人能劝了?”
“又或者我儿当皇帝当的不好,需要太后辅佐朝政?”
说着,马秀英的目光移到了朱标身上。
“标儿,我常教导你,帮你爹理政,要多规劝他,他不对的地方,你这个太子要及时指出来,他不改,你得多坚持,免得百姓受苦……”
“孩儿谨记,孩儿不敢忘!”
朱标也叩首,恳切道,“还望母亲安心,孩儿一定尽心辅政,为爹分忧。”
“其实母亲也不必多忧虑,爹心里始终装着黎民百姓,只不过有些心急罢了。”
“当下,还是母亲的身体要紧。”
“你爹的性子,急了些,但不会有大错。”
马秀英没有理会朱标的劝说,而是接着问陈青云,“我记得刚才,陈先生说过一句大明江山两百七十六年,是不是?”
“……”
陈青云又想抽自己大嘴巴了。
看看这低调和堂皇的殿内陈设,咋可能是景区能布置出来的?
看看朱标和马皇后的气度,咋可能是打工人扮演的NPC?
乱说了一些话,马皇后和朱标都还记得清楚呢!
“王朝更替,亘古不变,陈先生不必忌讳。”
朱标劝慰道。
陈青云对朱标作了一揖,依旧没言语,算是默认。
马秀英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大明享国两百七十六年,也不短了。后世对大明太祖皇帝,是如何评价的?”
陈青云立马恭敬:“布衣开国,再造华夏,比肩汉高唐宗!”
“好!”
马秀英心中高兴,重八有这个评价,实在了得。
夫妻同甘共苦大半辈子,马秀英也自信,朱重八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相比之下,马秀英更加关心儿子。
“那大明太宗皇帝呢?”
“永乐大帝,雄才大略,武功盛极,有为之君!”
陈青云脱开而出。
“哦?标儿的年号是永乐?”
马秀英点头称赞,“永享太平,永世安乐,好寓意!”
“啊……这?”
陈青云面色一变,你问的是明太宗,可不是朱标啊!
太祖过后,一般是太宗。
但明初不一般,中间还有个建文帝呢!
“雄才大略,武功盛极?”
马秀英明察秋毫,注意到了陈青云的异样,却想错了方向,接着问,“是怎么一个雄才大略,武功盛极?”
“历史上汉武帝开疆拓土,名留青史,但最终消耗国力过度,不得不下罪己诏,难道明太宗也如此?”
治国之道,马秀英和朱元璋交流良多。
大体上朱元璋统一华夏,儿子这一代皇帝应该是个宽仁之君,继续休养民生,几十年后,甚至等孙子一辈的皇帝再继续开疆拓土。
汉初其实也是这么一个模式,高祖一统,文景休养,最终武帝打出了强汉的威名。
“倒也没有。”
陈青云回答。
“太宗皇帝派遣船队七下西洋,扬国威,通海外;遣兵定西南,真正掌控了云贵边疆;五征漠北,扫灭北元……”
“对内,集古今典籍,编永乐大典;疏通大运河,贯穿南北,使华夏融为一体;还建立了内阁制度,影响后世几百年的政治格局。”
“最终,太宗皇帝谥号文皇帝,而非武帝。”
几句话,听的朱标也一愣一愣的。
“我以后是这样的皇帝?”
运河肯定是要疏通的,西南和漠北,也要找机会安定。
至于——
永乐大典,那是什么?
七下西洋,又为了什么?
内阁,又是什么?
“七下西洋,五征漠北?”
马秀英目光灼灼的望向朱标,没想到这个孩子心底还压抑着如此的雄心壮志?
从小看到大,看不出来啊!
怪不得武功盛极!
好在后世给了个文皇帝的谥号,说明消耗国力还没到汉武帝那种程度。
“北元肯定是要征讨的,鞑子糟蹋华夏大地百年,亡我之心不死,该打!”
在对蒙元的仇恨上,马秀英和朱元璋是一致的。
“汉武帝有天降卫霍,帝国双壁,大明太宗有没有?”
“五征漠北,带兵的是谁?”
“蓝玉吗?”
关于北征人选,朱元璋对马秀英提过,基本是就是蓝玉了,而且蓝玉以后还要留给朱标继续用。
“是朱棣。”
陈青云想直接捂脸了,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
“燕王朱棣能征善战,好大儿坐镇后方,二儿子和三儿子冲锋陷阵也是一把好手。”
“我就说四弟是个好样的!”
朱标大喜,拍手赞道。
马秀英也跟着称赞,“老四确实不错。”
不是朱标的娘家人蓝玉,马秀英稍微有点失望,但燕王朱棣挂帅征北,那也是很不错的。
“陈先生,我相信你,以后我便按你说的做,注意身体,定时请太医把脉。”
“能活过五十一岁,陈先生当居首功。”
“若我真在洪武十五年离世,那便是天意不可违,陈先生洞悉天机,乃天佑大明,还望先生多为大明出力,保大明百姓安康。”
马秀英历经乱世杀伐,朝代更迭,对什么都看的很开。
只轻巧的几句话,横竖都保住了陈青云。
“标儿,你以后对陈先生要执弟子礼,凡事多请教。”
“孩儿遵命!”
朱标当然明白母亲的意思。
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自己现在可是有了一面知晓后世历史的镜子。
“陈先生,您请。”
朱标恭敬的给陈青云奉茶,别的不说,光是能劝慰马秀英,使马秀英安心调养身体,这一条就能让朱标心悦诚服的奉茶。
“今日幸巧,我与母后屏退众人,商议大明祖训,陈先生乃天降吾师。”
陈青云见两人信任了他,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可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们得继续问啊!
咱还没说朱棣是怎么靖难之役,成为历史上唯一造反成功的藩王,庙号太宗……
还没来得及讲太宗是怎么在死后一百多年变身成祖……
还有大明留学生……
你们就不好奇?
朱标那边,为表信任,已经把手里折子递了过来。
“这是父皇命我拟定的祖训,我和母后也商议过了,如无意外,明早大朝,由我呈上,父皇再下旨,正式定下。”
“陈先生请过目。”
陈青云只能憋着一肚子话,随意的扫了几眼。
只两眼,他便大惊失色。
“不可!”
“此乃亡国之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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