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公子回府了,您快准备准备”
秋水急匆匆的将姜折酒按在明镜台前给她梳妆。
“不上妆了,快些将头发挽起来”
姜折酒也着急,这些时日她确实懈怠了,谢景澜不在府里,长公主将自己关在祠堂里不出来,她的腿又伤了练不了舞,不说上妆,就是头发也只拿绸带随意一绑,省事又舒适,可这样见谢景澜却是不行的。
秋水刚将姜折酒的头发梳开,盈月就急匆匆的上来:
“公子到楼下了”
怎会这样快!他这是没回琼华院,直接来雪霁楼了!
现在挽发已是来不及了,秋水只能将姜折酒的头发拢一拢,重新将上面一层用绸带绑住。
谢景澜进门,屋里跪了一地。
“公子”
谢景澜看着那穿着一袭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此刻正低着头双膝跪地,柔顺的乌发从肩头滑落到胸前,发尾堪堪垂地,不禁眉头一挑,这是知道自己错了,请罪呢?
谢景澜不动声色的看了看跪地的两个丫鬟,将手伸到姜折酒面前,声音温和:
“怎么突然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
姜折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一紧张,谢景澜一进来她就跟着两个丫鬟一起跪下去了,此时见眼前横着一只手,姜折酒暗恼,都怪自己莫名其妙一跪,让谢景澜只能这般展示对自己的荣宠。
此时容不得她矫情,姜折酒按下紧张的快要跳出来的心,她小心的将手放在谢景澜手心,大手收拢,微微用力,姜折酒顺着力起了身。
“都下去吧”
屋门被关上,谢景澜坐在粉白的帷幔中间,姜折酒在一侧站着,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谢景澜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指微蜷,手心里柔软的触觉萦绕不散。
……
就在姜折酒觉着谢景澜是因为方才被迫拉她一把生气了,犹豫着要不要跪地请罪的时候,谢景澜开口了。
“盛京城里最近很热闹啊”
啊?
姜折酒迷茫的看向谢景澜。
还装,谢景澜心里冷哼,他伸手将袖子里的几本册子取出来往旁边一递。
“外头的流言是你放出去的吗?”
姜折酒反应过来,原来是说这个,她没想到谢景澜会问她这件事,毕竟外头的流言和谢景澜也没有关系,她只是在贵公子盛宠跳舞的小娘子基础上传了一些关于小娘子身世的实言而已,对谢景澜也没有影响。
甚至对谢景澜是有好处的,毕竟谢公子宠着一个名声好的妾室总比宠着一个名声差的妾室要好吧……
“是妾放出去的,不过不是流言,都是真实的”
姜折酒理直气壮的承认了。
谢景澜气笑了:“都是真实的?”
姜折酒点头,肩头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又滑下来几缕。
“是,贵公子一刀劈开赌徒是真实的?”
“还是,贵公子一掌劈开赌徒是真实的?”
“还是,贵公子抱着娇娘子一脚踢飞赌徒是真实的?”
“又或者是……”
姜折酒眼睛都睁圆了,她急忙翻开手中的册子,一目十行,前面部分还很正经,小娘子身世悲苦,赌徒赖缠不休,可到了后面无一例外都是贵公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赌徒的各种死法,小娘子的各种哭法,二人的各种抱法……
姜折酒终于知道谢景澜这么着急来雪霁楼是做什么的了,他是来问罪的!
膝盖一软姜折酒往前一跪。
“妾有罪……”
谢景澜皱眉:“起来说话,你多娇气你不知道吗?到时候怎么解释膝盖的伤?”
姜折酒想说她不娇气,上次是跪久了才会那样,可又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他,罪上加罪。
姜折酒腿都在颤抖,她觉得她还不如跪着回话。
“妾只传了关于妾身世的那一段,后头的不是妾传的……”
“真的!妾可以发誓!”
谢景澜看着姜折酒急切真诚的眼眸,那晚她跪在他面前说愿与他做戏骗过长公主也是这样的急切真诚……
“不用”
姜折酒的眼眶里迅速蓄满了眼泪,一眨眼就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掉落下来,谢景澜皱眉,怎么又哭?他都说信她了。
“不,不是妾,传的”
眼前的人一面哽咽一面往地上一跪,软软的瘫坐在那看着他哭。
谢景澜动了动手,想将人扶起来又缩了回去,他眉头拧的更紧了。
“哭什么?我也没说是你传的”
嗯?姜折酒哽咽的声音顿住,她仰起脖颈望向他,就瞧见那皱起的眉,冷着眼,水洗过的眼睛又被雾气氤氲……
她真的很会勾人,谢景澜心想。
那只大手又伸到姜折酒面前,声音有些冷淡:“起来”
姜折酒这才记起来不能跪着,她想自己起身不劳烦谢景澜,可是她浑身都泛软。
谢景澜见她在地上磨蹭,最后一点耐心也没了,起身弯腰将人抱起放到床上,一气呵成。
……姜折酒都没反应过来她就坐到床上了
“你是被姜家收养的?你的生身父母呢?”谢景澜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姜折酒问道。
姜折酒下意识的忽略掉谢景澜方才抱她的举动,只顺着话回道:
“妾,没有父母,妾自有记忆起就是一个乞丐,白日里在街头巷尾乞讨,夜里就回破庙里睡觉,无父无母,无名无姓”
谢景澜插嘴:“那时候你多大?”
“大概,三四岁?更早的时候妾不记得了”
“妾那时候太小了,虽然有好心人给妾施舍一些钱财和食物,可是等人一走,那些都会被抢走,妾只能趁着人还在的时候尽量多吃两口,可大多数人都是不会停留的,所以妾一直都是吃不饱的”
“那时候破庙里有个好心的小哥哥,会在妾快要饿死的时候给妾一碗水,一块馍馍,也会在冬天很冷的时候给妾裹上一件衣裳,就这样妾活到了七岁”
“就在妾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的时候,小哥哥走了,于是那年冬天妾实在熬不下去了,妾听人说过喝酒能取暖,妾太冷了,就想去酒铺讨几口酒,结果晕在了酒铺门口”
“姜爷爷将妾带了回去,他说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只能喝热乎乎的米粥,从那天起,妾过上了吃饱穿暖的日子。可惜好景不长,两年之后姜丰禾因为赌输了全部家当找过来”
“他想要拿走房契地契还赌债,姜爷爷不肯,他便想要卖了妾换钱,姜爷爷为了护住妾,只好将房契地契都给了他,但是那些还不够,他又回来要将妾卖了,姜爷爷咽气前还在说让妾快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恰好那时候教坊司招宫女,妾赶在姜丰禾抓到妾之前报了名,从此就是宫里的人了,姜丰禾才没了办法”
……
姜折酒抱着膝头,眼神哀伤,一头青丝将她围住,柔软又无助。
谢景澜忍不住将手放到她头上,顺着青丝抚了又抚。
“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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