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的绣房坐落在春柳园,共计十六位绣娘,有从宫中带出来的,也有从民间选的绣工好的,只唯有二人比较特别。
“黛绣娘和孙绣娘是原先伺候谢大人针线的,娘子等会离她们远一点”翠儿介绍道。
姜折酒不明所以,却见翠儿神秘兮兮捂嘴道:“等会娘子见到就知晓怎么回事儿了”。
姜折酒笑着点了点翠儿的额头,由着她卖关子。
也是赶巧了,姜折酒方进了春柳园就听见里头的叱骂声。
“你们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睁大你们的狗眼瞧瞧清楚!这里是长公主府!!知道长公主是什么人吗?那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你们敢拿这种东西出来糊弄,仗的是谁的势!!”
“干娘消消气儿,喝盏水润润喉,这些小蹄子们断会偷懒的,干娘教导归教导,可别气坏了身子,长公主殿下那里还需干娘服侍呢”
“哼,就她们绣的这些东西,送去长公主面前都是脏了长公主的眼!有些人啊,自以为榜上了高枝儿,殊不知啊……”
姜折酒看向翠儿,翠儿凑近小声道:“里头骂人的就是孙绣娘”
姜折酒若有所思,原来是个厉害的,怪不得翠儿让她离远点,只是不知另一位黛绣娘是不是同样厉害,说起来长公主和谢大人还真是伉俪情深,谢大人的庶妹,侄女儿,乃至于谢大人的绣娘,长公主都这般看重。
姜折酒原是想等里头骂完再进去,却被出门打水的冯儿看见了,冯儿不认识姜折酒但她认识翠儿啊!翠儿如今的主子是谁合府都知道!
“呀!奴给姜娘子请安!姜娘子有什么需要使人来说一声就是,怎么劳动亲自过来了?”
“我自己画了个样子想裁制成舞裙,担心她们说不清楚误了意思”姜折酒抿嘴笑道。
这事早就传遍了长公主府,就是绣房都议论过一轮了,冯儿想到孙绣娘说姜娘子的那些话,转身将人引到了对面的屋子。
“姜娘子这边请”
冯儿待姜折酒极恭敬,先是替姜折酒打帘子,又请了这个屋里领事儿的绣娘出来。
“姜娘子,这是苏绣娘,是宫里出来的,绣工在咱们绣房那是数一数二的”
又对苏绣娘介绍姜折酒:
“苏绣娘,这是姜娘子,姜娘子自己画了舞裙样子,您瞧瞧能不能做出来一模一样的?”
冯儿可不是孙绣娘,孙绣娘仗着长公主殿下的看重,满府里除了公子谁也不放在眼里,冯儿可是知道这姜娘子有多受宠!
苏绣娘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人,她沉默的行了一礼,肃着脸将姜折酒带到了里间。
姜折酒也不生气也不怵她,自然的跟了上去,原先教坊司的张教习也是这个性子,她都习惯了。
只是在苏绣娘看到姜折酒的画纸时神情出现了变化,她神情更严肃了:“这是你画的?”
姜折酒还未来得及说话,冯儿就赶忙上前打圆场:“姜娘子头一次画,便是不好也是……应当……的”
冯儿的视线落在了画纸上,嘴巴张成了圆形。
“谁说不好?孙绣娘?她怕不是老眼昏花了,这舞裙制出来在月色下跳舞是极美的!”
姜折酒讶异,这苏绣娘果真厉害,只是看了一眼舞裙的样子就能说出它适合的场景,自己也确实是打算在月色下起舞。
“裁制倒不难,难的是这裙摆间的暗纹,若是能用……,月光打在上面……,只是……”
苏绣娘呢喃自语,断断续续的。
“冯儿,去请黛绣娘过来,就说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请她来襄助”
冯儿面露犹豫:“可是长公主殿下她……”
“让你去你就去,支支吾吾做什么!黛绣娘也是绣房的绣娘,绣娘之间交流绣技也是常事,提什么长公主殿下!长公主殿下有说过不让黛绣娘绣衣裳了?”
冯儿摇头,那倒是没有,可这也是绣房众人心照不宣的事儿,不过冯儿不敢不听苏绣娘的,得罪了孙绣娘还能靠讨好博些余地,可若是得罪了苏绣娘,她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先有翠儿提前提点,又有这二位绣娘的态度奇怪,姜折酒对这位黛绣娘生起了好奇心。
“姐姐何必如此,若是让殿下知晓了,少不得怪罪姐姐”
人未知声先到,说话不急不慢,如清泉流动,让人心都为之一静。
她是黛绣娘?翠儿说她是伺候谢大人针线的,姜折酒还以为她会跟孙绣娘一般声音粗糙,上了年岁的。
可是她……甚至温婉,一头乌发半挽着,也不知是怎么做到的,发间连根木簪都没有,也不见绸带,那张巴掌大的脸近看丝毫细纹都没有,柳叶眉杏核眼,未施粉黛却让人挪不开眼,美的没有任何攻击性,让人见之亲近。
姜折酒看黛绣娘的同时,黛绣娘也在看姜折酒,她原先只以为府中传言不实,公子那样清冷持重的人怎么会如她们所传那样热烈的喜欢一个人,可如今见了姜折酒她才意识到,传言非虚,那样明净灵动的眼睛,也非得是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
“我不过是让你来看看图样子,哪里就像你说的那样严重了?”苏绣娘缓和了神色亲昵道。
黛绣娘和苏绣娘一讨论起绣活儿就再也看不见其他,用什么针线,什么布料,如何走针……,二人讨论的如火如荼。
姜折酒也不急,她坐在一旁看别的绣娘做活儿,这一坐就是一个时辰,等二人定下所有细节后日头已然西斜。
冯儿引着姜折酒出去,黛绣娘跟在二人身后。
“这舞裙交给苏绣娘裁制姜娘子只管放心,苏娘子啊,不止是绣工好,还是出了名的认真执拗,若是做不好,莫说姜娘子,便是苏绣娘自己也不会放过她自己的”
姜折酒失笑:“不过一件舞裙,哪里至于”
“这舞裙可是要穿给公子看的,当然得……”
话说一半,身后有人将冯儿叫住。
“冯儿,孙绣娘叫你有急事,快过来!”
“这……”冯儿犹豫着看向姜折酒。
“无妨,你去吧”
原本因着姜丰禾突然出现,姜折酒心烦的紧,可是她在绣房坐了一个时辰,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看一双素手穿针引线,此时她已经平静了许多。
她今日虽将姜丰禾赶走,可他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姜折酒正思索着事情,突然被后面的黛绣娘一把推倒!
“啊!”
姜折酒和端着托盘的漱玉同时惊呼出声!
姜折酒是摔的!漱玉是吓的!
托盘还在漱玉手里,托盘里的衣物已经掉在了地上!
“哎呦漱玉你个贱蹄子!这可是谢大人的衣物,你想死没人拦着你!你别拉着咱们绣房陪着你一起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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