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澜的书已经许久未翻页了,自过了那段热闹的集市对面的人就一直盯着他看,但只要他抬眼看过去,她就会立刻移开视线,等他重新垂眸看书,那人的视线就会又落过来。
马车吱吱呀呀几步一晃,谢景澜干脆将书收了起来。
姜折酒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去掀马车的帘子,原本是为了避开谢景澜,可姜折酒看到外面的景色却看呆了。
她们在沿着一条河流行驶,河畔沿途种的全是垂柳,微风一吹,它们便轻轻晃动,树影间阳光洒落在河面上就像星星一样,闪亮闪亮的。
姜折酒见过水,也见过垂柳,可她没见过这样长这样宽的河流,更没见过这样多的垂柳,仿佛永远也到不了头一般。
比起皇宫和公主府那四四方方的砖墙,她爱极了这广阔无垠的天地!
就在姜折酒看的入迷时,马车一个急刹她整个人都被甩了回去,头重重的撞到车顶上,好在有帷帽替她挡了一下,可这一下也将帷帽直接撞翻了!她来不及反应,惯力又将她甩到车壁上,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车壁,忙捂住脸!
然而下一秒,预期的疼痛没有来,反倒被冷冽的雪松香团团围住。
“白石,稳一点!”
比雪松更冷的是谢景澜的声音。
姜折酒如梦初醒般猛的将他推开,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公子恕罪,方才那一段路到处都是坑洼,实在绕不开,这就快到了”
白石的声音被姜折酒剧烈的心跳声扰的有些模糊。
直到秋水进来给她整理梳妆,姜折酒才略平缓了些,她手心里全是冷汗,方才她都以为谢景澜会把她丢在路边,不过这样做的话他会无法向相熟的公子们交代罢。
她一时不知该惋惜自己对他有用,还是该庆幸自己对他还有用,她既盼着像碧溪一般被赶出府,心里又知道自己不会有碧溪的好运,她若是可以侥幸保住性命被赶出府,那一定如同丧家之犬一般,一无所有。
她不愿这样,她在宫外的前九年过够了这样的日子,人人可欺,与狗争食!
她们今日来的是昭觉寺,姜折酒跟在谢景澜身后一步一个台阶往上爬,亏的她常年练舞身子有气力,饶是如此才走到一半她就已经气喘了。
姜折酒抬头往上看,还有一半的台阶!少说也得上千阶!
身旁一个轿子接一个轿子往上抬,姜折酒羡慕的看了一眼又一眼。
“娘子,公子往那边去了”秋水叫住还在兀自往上爬的姜折酒。
原来半山腰还有一条小路!蜿蜒着通向一片桃花林。
“哈哈哈,瞧瞧本公子选的地方!又清净景色又好!谢公子来了必然会夸我的!”
“啧啧,你是想让谢公子夸你,还是想让那天仙夸你?”
“你少胡说八道!等会让谢公子听见了饶不了你!”
“又不是我求着顾淮将人请出来的,我怕什么……”
“你别跑!……”
越靠近桃花林里头打闹的声音越清晰,姜折酒心中生怯,可人都到这了也不可能不过去。
“都别闹了,谢公子来了!”
裴尧听到这话果然不追了,掉头就往回走,谢景澜身后果然藏着一个女子,生的眉眼如画,**胜雪,就是一层薄纱覆在眼下,让人瞧不见真容。
姜折酒何曾被人这样近距离的直勾勾盯着瞧,何况还是个男子!
“小嫂子果真绝色,怪不得能引景澜折腰!不过咱们也都不是外人,小嫂子将面纱取下来,也叫咱们认认人”
姜折酒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感让她清醒,她得罪不起这群公子哥。
“裴尧!”
顾淮瞪了裴尧一眼示意他收敛,不料这个还没按住一旁的江桦又开始起哄: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淮你拦他做什么,咱们就看看,又不做什么”
江桦说到这眼珠子一转,邪笑道:“就是想做什么,景澜也不让啊”
姜折酒现在只想打自己一巴掌,方才她若是没有乱看就不会将帷帽撞坏,帷帽若没坏她就不会被人看了容貌,还被这样折辱。
谢景澜往左侧行了一步,将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四公主昨日又去了金銮殿,恰好我在,皇上便问我的意见,昨日我未答,现下却有些后悔了,江家尚了公主想必能让家风更上一层楼”
谢景澜的声音一如即往的没有平淡无趣,可江烨却变了脸色,他盯着谢景澜看了一会忽而笑了:
“不过一个舞娘,早说你开始对女人感兴趣了,我从江南给你寻来十个八个的,不比她销魂?”
裴尧没心没肺,他一把揽住江烨,认真点评:“就你那些胭脂俗粉,哪个能和小嫂子相比,要我说,你这眼光就是没有景澜好”
谢景澜懒的理他们,若不是顾淮非闹着要见见能让他亲自讨药之人,他也不会将人带出来。
还是先将人安置妥当。
不料一转身却对上一双含雾的双眼,她哭了?
“你……”
谢景澜摩挲着袖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而对秋水吩咐:“那边有个秋千,你伺候着娘子去玩儿一会”
不用在这被人评头论足,姜折酒转身就走,礼都顾不得行。
远离了人群,姜折酒坐在秋千上低着头舒缓着情绪,桃花瓣在她眼前打着旋儿的落下,她彻底没有了出门游玩的好心情。
……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多了一抹月白色身影。
“……生气了?”
姜折酒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奴不敢”
……
“你当自称妾”
……姜折酒从秋千上下来,对谢景澜行礼请罪:“妾失言,望公子恕罪”。
眼前的人低眉顺眼,蔫搭搭的,谢景澜莫名生出一股子无名火。
“抬起头来”声音冷淡又强势。
谢景澜没叫起,姜折酒只能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抬头,视线也只是到谢景澜的胸口处。
谢景澜伸手将她的下巴挑起,姜折酒被迫起身看向他。
又是泛红的眼尾,瞧着楚楚可怜极了。
谢景澜正欲说话,身后响起脚步声,他皱了皱眉,虚虚环住眼前的人,宽大的衣袖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待脚步声远去,谢景澜才将衣袖放下,问道:“你有什么想要的?”
听到这话,姜折酒心中生起一股冲动,她闭了闭眼睛,不管不顾道:
“我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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