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要不您上车里坐着等呢?女子出门就是这样的,要梳妆要试衣裳,需得许久呢”白石不忍自家公子立在府门前枯等,上前劝道。
“无妨”
白石还想再劝,又想到自家公子的性子,还是闭上了嘴,天儿热,他已经口干舌燥了。
又过了一会,谢景澜忽而冷不丁的问他:“你怎么对女子的事这么清楚?”
白石嘿嘿笑了两声,羞涩的挠了挠头:“小的,小的有心悦的女子了”。
这却是谢景澜未曾料到的,白石日日跟在他身边,他却不知白石什么时候生出的心思,正欲细问,却听白石高兴道:
“姜娘子来了”
谢景澜顺着白石的目光看过去,那舞娘正迎着光急步而来,嫩绿的披帛随着动作飘荡,她罕见的穿了身桃红的罗裙, 额间缀着一朵绿色花钿,认不出是什么花,她今日的妆扮倒比赏花宴那次还要明艳几分。
姜折酒快急死了,碍着规矩又不能奔跑,早知道就不该听盈月的试了妆容试衣裳的,就连手腕上的玉镯她都换了好几个。
姜折酒来到谢景澜跟前站定,声音还带着喘息:“劳公子久等了”。
跟前的人久久没有反应,姜折酒没忍住抬头就见谢景澜盯着她皱眉,弄的姜折酒都想倒头回去照照铜镜看她的妆扮是不是有哪里不妥了。
“怎么没给娘子预备帷帽?”
姜折酒一怔,她九岁入教坊司,到现在十七岁,八年间她从未出过门,就是从皇宫到各府上的那段路也是坐着马车遮的严严实实的,她就没用过帷帽,甚至没见过。
身后的秋水和盈月也是被问的一懵,她们从前在青鸾阁都是在外头粗使的,自然不懂这外出的规矩。
谢景澜见主仆三人如出一辙的神情,也不再与她们纠缠,只吩咐道:
“去青鸾阁找梧桐取一顶”
刚出了门就惹了谢景澜不快,姜折酒原本的雀跃淡了几分。
只是这种沉闷没持续太久,马车出了这条街外头就逐渐热闹起来,酒楼的叫卖声,小儿的追逐声,人来人往的交谈声,杂乱的声音争先恐后的钻进姜折酒的耳朵里。
她上一次听到这些声音还是在八年前,那时她还年幼,真是恍如隔世。
“想看就掀开帘子看,只不要拨开帷帽就是”谢景澜眼睛明明粘在书上,却精准的料中了她的心思。
姜折酒小心翼翼的将帘子掀开,帷帽的纱是透的,她可以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只是有些朦胧看不真切,即便如此,她依旧贪婪的呼吸着外头的空气,眼睛紧盯着外头,不肯放过一处。
“你买不买啊?不买快走开!别站在这挡客!”卖胭脂的大娘嫌弃的打量着呆呆站在她摊子前的姑娘,瞧这一身灰扑扑的样子也不像是会买胭脂妆扮的。
也是奇了,瞧她这模样,少说也得年近三十了,却梳着未出门子的小姑娘发髻。
正巧路过一个衣着鲜亮的妇人,大娘便将那老姑娘往旁边一推,正待揽客,却听街中央传来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还喊着什么。
这大娘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她没用那么大力啊!她发誓她就轻轻一推,怎么就摔那么远!
大娘赶忙上前伸手拽她,大声喊道:“你这姑娘怎么还诬赖人呢!天地良心我可没用力啊!这是你自己摔的可不赖我!”
那姑娘就跟长在地上一样,大娘怎么都拽不动!
“哎嘿!你们评评理,这姑娘不买东西非要拦在我……”
很快街中央就汇聚了一群人,将路彻彻底底的堵住了。
白石皱着眉头左右看了看,到处都是人,这可真是进退皆难了!
“公子,前面有人**,路被堵住了”白石隔着帘子禀报。
谢景澜吩咐白石:“去看看”
眼见着姜折酒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了,谢景澜拽着她发间的丝带轻轻一扯,人就乖顺的坐回来了。
“外头乱,安生坐着”
白石尚未回来,外头的声音却愈加清晰。
“公子!是您吗公子!奴是碧溪啊!您出来看看奴!奴是自幼服侍您的碧溪啊!”
碧溪……,竟然是她……
“公子,是碧溪姑娘,她说她想见您一面”是白石的声音。
被长公主殿下赶出去的人,白石本不该替她通秉,可碧溪看着过的很不好,和当初在琼华院做大丫鬟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都是服侍公子的,白石便动了恻隐之心。
半晌马车里传来一句:
“不见”
白石叹了口气。
“碧溪姑娘,公子不愿见你,若是这大娘欺负了你,你可去衙门报官,若不愿报官,你们可商量着私了,怎么也不该在路中央挡着”
碧溪伸手拽住白石哭诉道:“白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跟公子说说情,我没想对姜娘子不敬的,我是真没认出来她,我保证往后再也不犯了!我想回公主府!我不想待在外面!”
碧溪哭的涕泗横流,白石摸了摸身上,将钱袋子里的钱都倒了出来给了碧溪。
“公子决定的事无人能劝,你服侍公子那么久还不知道吗?回公主府就别想了,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过日子”
白石将自己的衣角抢过来,示意侍卫将人群分开。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外头声音杂乱,马车里听不真切,姜折酒没忍住掀开帘子向外看去。
姜折酒还没看到碧溪就被一直盯着马车看的碧溪看到了,碧溪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她一口银牙差点咬碎:
“姜折酒!都是你!都是你挑拨!我要,啊!”
碧溪被人大力一撞,整个人倒在路边,偏撞在她身上的人还迟迟不起来。
“你倒是起来啊!”碧溪快气疯了。
摔在碧溪身上的姜丰禾却盯着马车看呆了眼,方才他好像看到了那个死丫头,一样的眉眼,就是比那死丫头貌美太多,真的好像……
碧溪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将身上的人推开,正要破口大骂,那人却急切的开口询问:
“你认识那马车里的女子是不是?她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碧溪狐疑的看他,难不成是个登徒子?对那狐狸精一见倾心了?那感情好啊!
“她啊,就是教坊司的一个舞娘,你若是喜欢”碧溪上下打量那人,长的倒还行,真是便宜姜折酒了。
“倒也相配”
“舞娘,教坊司”姜丰禾喃喃,没错,没错,当初那死丫头确实是进了教坊司,自己当时追着她到了报名处,就晚了那么一步,她就将名字报上了!
“名字!她叫什么名字!说啊!”姜丰禾疯狂的摇晃碧溪。
“你,你有病啊!她,她叫,咳咳,她叫姜,折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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