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雪霁楼在说吕娘子,那边琼华院也在说这个吕娘子。
“不知这位姜娘子会不会同吕娘子一般,被裹了被子抬出去”云织一面给碧溪倒茶水一面笑道。
碧溪捻着一块芙蓉糕,嗤笑:“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爬主子的床,也不看她配不配!”
“就是呢,不过教坊司的一个舞娘,如何比得上姐姐和公子自幼相伴的情分”云织将茶盏奉给碧溪。
碧溪接过抿了一口,装模作样的训斥道:“别胡说,人家可是长公主殿下亲定的通房,今晚就要圆房的那种”。
云织仿似听了什么好笑的话儿笑出声来,正欲说些什么,便听见外头夏荷扬声道:“碧溪姐姐,公子醒了,传您去伺候”。
“公子可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姐姐”
碧溪却没心思和云织说笑了,她匆忙对镜照了照妆容,伸手将鬓边的桃花簪子扶正,便急匆匆的向主屋走去。
谢景澜一觉睡了半下午,此时已近黄昏,他瞧了瞧天色,对进来的碧溪吩咐:“将晚膳布在雪霁楼,再去母亲那说一声,我用罢晚膳过去问安”
碧溪听到雪霁楼一怔,并未立刻应下。
“你这规矩越发好了”谢景澜淡淡道。
碧溪一窒,自上回长公主殿下私底下提出让自己做公子通房,公子不愿后,公子待自己便越发严苛冷淡了。
她想岔了,那姜娘子来的正是时候,有了她,公子便不会厌恶自己了,只等着公子将她丢出去狠狠出一口恶气,往后还会待自己一如从前的。
“公子恕罪,奴方才是在想要不要先去雪霁楼通传一声,让雪霁楼的娘子做好准备,并非故意……”
谢景澜的脸色蓦然冷了下来:“什么娘子?”
碧溪作惊讶状:“公子不知晓吗?午后贺妈妈送了一位娘子去雪霁楼,说是长公主殿下亲点的公子通房,奴还以为……”
谢景澜的下颌线紧绷,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着翻涌的戾气,看向碧溪的眼神带着刺骨的寒意,碧溪被盯的汗毛竖起,颤栗的低下头。
“簪子去了,只此一次”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
碧溪抖着手将那根桃花簪取了下来,身边刮过一阵风,屋里已然没了人影,碧溪瘫软在地,面前是那根艳丽的簪子,迟来的屈辱席卷而来。
姜折酒此时正在用晚膳,秋水妥帖,特特提早去拎了晚膳回来,以备公子今晚宠幸。
“娘子用罢还是让奴为娘子重新梳妆吧,贺妈妈说公子喜欢娘子这身妆扮,奴保证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娘子……”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撞到墙上发出‘嘭’的一声,将正在说话的秋水和正在用膳的姜折酒都吓了一跳。
“公,公子”秋水慌忙行礼。
“出去!”
秋水不敢耽搁,快步离开。
姜折酒看着门口那人浑身戾气、面若冰霜的模样,忍不住胆寒,她想起了盈月说的被丢出去的吕娘子……
谢景澜抬步走到美人榻上坐下,这女子的妆扮很显眼,他已然记起了曾在何处见到她,长公主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区区一个舞娘也值得特特送到他跟前!
谢景澜面露讥笑,正欲开口,便见那女子跌跌撞撞左脚拌右脚的扑跪在他脚边。
谢景澜微不可察的皱眉,明明白日里跳起舞来挺灵动自然的,怎得现下如此笨拙。
“公子饶命”
姜折酒终于找回了声音,忙抢在了谢景澜开口前讨饶。
自己还未说话她便讨饶,谢景澜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声音冷淡:“哦?你做错了什么?要我饶命?”
姜折酒闭了闭眼睛,好在没有立时将她扔出去,于是她将酝酿了好久的话和盘托出。
“长公主殿下下令命奴做公子的通房,奴没有拼死反抗,这才出现在公子眼前,令公子厌烦,此乃奴之罪,还望公子饶恕”
谢景澜瞧着那泪眼盈盈的舞娘,原来舞娘不仅舞跳的好,话儿也说的动人,只是这话恐怕十分都是虚假!
谢景澜眸色骤然一冷,姜折酒说话时一直在观察谢景澜的神色,先前还好好的,怎得突然就变了脸,这些贵人果然都是如此不讲理的,白的是黑的,黑的是白的!
姜折酒有些跪不住了,她瘫软在地,扬起脖颈,抬起下巴,尽可能的将谢景澜的神色变化都收入眼底,她强撑着将话说完。
“奴蒲柳之姿,怎堪服侍公子,只是长公主之命不可违,奴只能留在公子身边。但奴可以发誓,奴绝不会近公子的身,只求公子给奴一处容身之地,让长公主以为奴有好生服侍公子”
姜折酒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尾还有午后哭下的红意,瞧着可怜极了。
“奴听闻公子身边并无妻妾通房,可见公子并未遇到心宜之人,长公主殿下为母之心,不免操劳,奴可为公子挡箭牌,让长公主殿下放心”
“待公子觅得心上人,便可打发了奴,到时长公主殿下喜得佳媳,必不会再强留奴!”
姜折酒见谢景澜迟迟未言语,便以为对方不信她,便伸出水葱般得手指,发誓道:“奴今立誓,若他日有违此言,便……”
“够了”谢景澜眸色沉沉的看着姜折酒,打断道:“你要什么?”
姜折酒眼睛一亮,声音也添了几分娇软:“若是到时公子愿赏奴一处小院子,奴感激不尽”
谢景澜伸手将腰间的玉佩丢在姜折酒身上,起身离了这屋子。
姜折酒捧着玉佩在地上坐了良久,直到秋水进来扶她。
“这玉佩是公子常佩之物,公子很喜欢娘子呢“秋水喜道“奴为娘子沐浴更衣,公子在隔壁等着娘子呢”
“他,没走?”
“今日是公子与娘子的洞房花烛夜,公子怎会走呢?”秋水欢喜极了,今夜若成了,长公主殿下不知要如何赏她呢。
姜折酒却道:“不,今日不能圆房”
“娘子?”
姜折酒憋了憋气,面上便浮起红晕,她垂眸娇声道:“公子说,等相处一段时日,感情再深厚些,再行……”
姜折酒眸光潋滟的看向秋水,未尽之意欲语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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