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
长公主见到下首的谢景澜喜出望来,正欲开口,又想起他一连数日都不归家,便又将身子坐直了些,轻咳一声,淡淡道:“你还晓得本宫是你母亲,那你可还记得长公主府才是你家?”
“母亲说笑了”
长公主瞧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来气!仿佛她不是他母亲,而是一个陌生人!
贺妈妈见长公主脸色不对,忙轻扯了扯长公主的衣袖,可别公子才回来就将人气走了。
长公主被贺妈妈一扯,又瞧见谢景澜眼底的淤青,到底是自己的独子,她还是关切的。
“公务可是忙完了?”
谢景澜沉声道:“公务乃民生之事,没有忙完的一天”
不等长公主气闷,贺妈妈忙道:“公子才回来,殿下不若让公子先回去歇息,晚些再来说话儿?”
自家儿子就是这个性子,长公主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谢景澜拱手:“儿子告退”,言罢又朝在座的各位贵妇人行了一礼,转身离开时琉璃台上的舞娘已然跳到尾声,她顺着舞步斜卧在琉璃台上,眸光娇媚。
贺妈妈顺着谢景澜的眼神看向琉璃台,心中有了主意,待谢景澜走后她便弯身在长公主耳边轻语。
“果真?!”长公主蓦然转头,神情欣喜。
“老奴不敢胡说,只是公子心思如何,老奴也不敢断言”
长公主喃喃道:“那也值得一试!万一成了!快,你快去拦住她,莫要让她走了!”
姜折酒是在长公主府侧门前被拦下的,只差一步,她就能出了长公主府。
拦下她的妈妈眼神慈爱,笑容温和。
“传长公主殿下口谕,恩赏姜娘子为谢公子通房”。
这话如晴天霹雳般传进姜折酒的耳中,她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呆呆道:“什,什么?”
“娘子高兴傻了?”
好不容易自家公子有个看得上眼的女子,贺妈妈实在替长公主欢喜,这便耐心许多,她将姜娘子的手握进自己手中,入手光滑细腻,比那上好的玉石手感还好。
贺妈妈笑容加深了几分,她一面带着姜娘子往回走,一面道:“姜娘子好福气,咱们公子丰神俊朗,年轻有为,娘子跟了咱们公子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虽然……”
姜折酒终于反应过来,通房!她被赏给了长公主的儿子做通房!
姜折酒浑身都在颤抖,明明席上没有男子!明明她已经那么小心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脑子一片混乱,一时眼前闪过柳娘子被二皇子府的人接走时高兴的神情,一时又传来众多舞娘七嘴八舌的讨论柳娘子恶毒的声音……
没有好下场的,没有好下场的!这一步一景的公主府如今在姜折酒的眼中便如囚笼无二!
姜折酒猛地甩开贺妈妈:“我不要!”
“我不要这恩赏!我不要做通房!我不要!!”
一声比一声高,引得门前还没离去的舞娘乐师并一些路过的婆子丫鬟都驻足往这边瞧。
贺妈妈脸色阴沉,她扫视四周:“都在这偷奸耍滑呢!还不快去做事!”
路过的丫鬟不敢再看,逃也似的离开,教坊司众人也不敢在此停留。
贺妈妈这次对姜折酒没了好脸色,她沉着脸拽着姜折酒往回走,力道大到姜折酒无力挣脱,直接被拖进了一间屋子。
“姜娘子,能给谢公子做通房是你的福气,这福气你最好高高兴兴的接着!方才的话老奴就当没听见,可若姜娘子再口出妄言坏了规矩!你是谢公子的通房,老奴尊你一声姜娘子,若不是,你就是那瓷瓶儿”
贺妈妈走向屋子中央,抬手将桌上的瓷瓶扫落,随着清脆的声音徒留满地碎片,贺妈妈冷声道:“挥挥手就碎了,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娘子好生想清楚,公主府不缺三尺白绫!”
贺妈妈斜睨向姜折酒:“一个时辰后便会有人来送娘子去雪霁楼,是做这公主府的半个主子,还是地上那碎瓷片,全凭娘子!”
姜折酒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不一会地上便汇聚了一滩水渍,不远处的瓷瓶碎片四分五裂……
雪霁楼楼如其名,两层的楼阁,飞檐处是雪色的,四周皆是潋滟的湖水,只有一条木桥通向主路。
秋水和盈月一左一右跟在姜折酒的两侧,秋水年长些,瞧着二十来岁的模样,沉着稳重,一路捡些要紧的跟姜折酒介绍,盈月年幼些,瞧着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生的圆脸圆瞳,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补充着秋水没说到的,活泼极了。
“这便是雪霁楼了,旁边就是公子的院子,琼华院”秋水介绍道。
“雪霁楼是离琼华院最近的楼阁了,这里既安静,景色又好,公子闲暇时便喜欢来这看书赏景,长公主殿下很看重娘子呢”
姜折酒被引到二层的侧房,推**门,里侧是一张架子床,粉白的帷幔挂在两侧,左边放着一张明镜台,台面上摆放着胭脂水粉并一些钗环首饰,明镜台旁边是一排衣橱。相比左边的拥挤,右边就简单了,一张美人榻摆放在窗下,木窗大开,湖面景色映入眼帘。
来的路上盈月说谢公子身边没有妻妾通房,自己是唯一的一个,那这间房就是专为自己布置的了。
“我的衣裙体己都在教坊司,可否劳烦秋水姑娘替我取来”
这是姜折酒在秋水盈月二人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又刻意将音调放柔了,二人只觉得声音入耳,骨头都酥软了。
“姜娘子不必跟奴客气,奴本就是伺候娘子的丫鬟,娘子唤奴秋水就行,奴这就去”
姜折酒看到秋水走远之后,主动上前牵住盈月的手,温柔一笑:“不知盈月姑娘可否跟我说说公子的事儿?是何脾性,有何喜好?”
盈月被那笑颜晃了眼,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在了窗边的美人榻上。
“公子如今二十有六,生的俊美,就是待人有些冷淡,让人瞧着有些害怕,不过公子人还是很好的,从不随便惩罚下人”
不随便惩罚,就是寻个由头再惩罚了,姜折酒腹诽。
“喜好……,公子喜欢看书,喜欢安静,喜欢……”盈月挠了挠脑袋,实在是想不出来。
姜折酒适时露出迟疑的神情:“公子的年纪……,却没有妻妾通房,不知是不是有心上人,我怕不知情犯了公子忌讳……”
说起这个,盈月有些害怕,她看着姜折酒欲言又止,几度犹疑,姜折酒一颗心高高提起,却也不敢催促,最终盈月还是开了口。
“心上人奴未曾听过,大抵是没有的。一开始长公主殿下也给公子相看过很多人家,只是公子都不愿,后来长公主便欲给公子纳妾,寻了好些女子来,公子都不喜”
“去岁,长公主殿下将吕娘子送进了公子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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