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新娘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目光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比什么都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他面前走了一步。那一步比平时小得多,像是走了一半又停住了。
她伸出手,指尖在他左肩的伤处轻轻点了一下,青绿色的光从她指尖渗出来,那是她从青叶那里学来的小把戏,治不了大伤,但能缓解疼痛。
“有。”她说,手指从他肩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成长到可以击杀游戏世界核心的地步。到了那个级别,你就能取消这个命令。所有NPC、所有副本生物、所有超级存在,都能恢复正常。”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很淡的无奈。“但现在这种时期,全世界都在追杀活人玩家,你想安安静静刷副本升级,基本不可能。”
江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勉强,像是刚从心底冒出来的。他抬手,把她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行。”他说,“那我就练到那个地步。把世界核心杀了。”
鬼新娘看着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动了一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回握,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她没有说什么“这太难了”或者“你可能做不到”之类的话。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信你。”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动作很慢。她转身朝列车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比平时多停了一瞬。
“红绫的修复材料,等你办完了这事再帮我找。”
江沉点头。“好。”
鬼新娘走了。红衣消失在黑雾中,没有回头。
蝴蝶从车厢后面跑出来,脸上还带着茫然。她看了看江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嘴唇动了动。“主上,主母她……”
“她有事要办。”江沉说,声音很稳,“会回来的。”
蝴蝶看着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她走到江沉身边,蹲下来,把蝴蝶刀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门口那片黑雾,不说话了。
江沉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蝴蝶缩了缩脖子,没有抬头。
然后青叶走了。浅青色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朝江沉微微欠身,没有多余的话。
她转身的时候,袖口里飘出几片干枯的草叶,在风中翻卷了两圈,落在地上。
江沉弯腰捡起一片,草叶已经枯黄卷曲,但还残留着极淡的青绿色光芒。他把那片草叶收进背包。
阿狸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列车门口,抱着尾巴,琥珀色的竖瞳看着江沉,嘴角弯了弯。她的尾尖还缺着一枚骨环,断口处参差不齐,在风中轻轻晃着。
“别死了。”她说,“我还等着你帮我修骨环呢。”她晃了晃尾尖,然后跳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骨矛他们我留给你。”她朝站台方向扬了扬下巴,“十二个近卫队,都是LV65以上的硬手。让他们跟着你,省得你一个人东奔西跑的时候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江沉愣了一下。他看向站台,骨矛带着那队暗银色骨甲的亡灵果然还站在那里,一个都没走。骨矛的骨矛往地上一顿,朝他微微颔首。
“阿狸大人让我们跟着你。”骨矛的声音干涩而简短,“直到这件事结束。”
阿狸摆了摆手,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转身走了。她的身影没入黑雾中,尾巴尖上那枚残缺的骨环在黑暗中闪了最后一下光,然后消失了。
江沉站在空荡荡的车厢里,看着门口那片翻涌的黑雾。列车还在轨道上行驶,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
聊天屏幕上依旧在疯狂刷屏,求救的、骂娘的、哭喊的,一条接一条。骨矛带着近卫队上了车,十二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后面,骨甲偶尔发出极轻的碰撞声。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身后的空气扭了一下。
暗金色的光芒从虚空中渗出,精绝女王从金光中踏出来,战甲上的纹路在昏暗的车厢中泛着微微的光。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又看了一眼江沉,嘴角弯了一下。
“都走了?”她问。
江沉回头看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没走?”
精绝女王抱着手臂靠在车厢壁上,语气懒洋洋的。“限制级装备的权限很高。那个什么世界核心的命令,跟我身上的限制级权限抵消了。它管不到我。”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江沉,表情比平时认真了几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胳膊撑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要是想杀世界核心,第一件事就是多弄限制级装备。限制级装备的权限,能帮你抵抗世界核心的命令。你身上的限制级装备越多,你能动用的权限就越高,离杀核心的距离就越近。”
江沉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
“所以我现在该做的是——”
“找限制级装备。”精绝女王替他说完,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找得越多越好。”
她伸了个懒腰,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翻涌的黑雾,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
“我活了这么久,知道的限制级装备线索不少。回头我给你列个单子。你先从最近的开始找,一个一个来,别贪多。”
江沉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想得周到。”
精绝女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车厢昏暗的灯光。“我跟你绑定了。你死了,我上哪找这么有意思的活人去?”她抬起手,在空气中虚虚一划,像是在翻什么看不见的册子,“先找哪个好呢……”
江沉没再说话。
他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黑雾。骨矛和近卫队在车厢后面安安静静地坐着,蝴蝶蹲在他脚边打起了盹。精绝女王还在念叨着那些限制级装备的名字和线索,声音懒洋洋的,像是一首听不清歌词的催眠曲。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着两件事。世界核心。限制级装备。
一个要杀,一个要找。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黑雾依旧浓稠,但远处的轨道上,似乎有一道极淡的金光在闪烁,像是某种限制级装备在黑暗中发出的信号。他攥了攥拳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那就开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