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点头。
王爷爷从屋里翻出几根竹篾和一张旧纸,老奶奶端来浆糊。
两人蹲在石桌旁,萧临渊教她怎么削竹篾,怎么绑骨架,怎么糊纸。
林瑶学得很认真,但手实在不巧。竹篾削得粗细不匀,骨架绑得歪歪扭扭,糊纸的时候浆糊涂得到处都是。
“你这个,是纸鸢还是抹布?”萧临渊看着林瑶扎的纸鸢,眉头皱起。
得,这男人又开始嫌弃她的。
林瑶瞪他一眼,把手里的浆糊往他脸上抹了一把。
看到萧临渊脸上的浆糊,林瑶“噗”地一下笑出了声。
萧临渊一愣,知道自己被戏耍了,于是也沾了点浆糊往她鼻尖上点。
“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啊。”林瑶不乐意了,于是又弄了些浆糊往萧临渊脸上抹。 两人你一下我一下,最后都成了花猫。
王爷爷和王奶奶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过了一会儿,两人也闹累了。萧临渊拿起那个惨不忍睹的纸鸢,挂到墙上。
左边是他七岁的那个纸鸢,右边是林瑶今日才做的。
说真的,两个纸鸢都是歪歪扭扭的,丑的不行。
可萧临渊和林瑶的脸上都透着欢愉的笑。
见他们要走,王奶奶端出两碗红豆熬的糖水。
“玩累了吧,喝碗糖水再走。”
萧临渊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道:“奶奶,这么多年了,您这糖水的味道是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王奶奶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碗,又盛了一碗。
“你也再吃一碗?”王奶奶对林瑶问道。
林瑶点了点头,“谢谢王奶奶。”
这糖水确实好喝,甜而不腻,入口香甜。
喝完糖水,他们便骑马走了,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此时的月亮已经高高挂在天上。
夜很静,静的林瑶都能听到身后男人的心跳声。
“你小时候经常来吗?”林瑶问道。
“在我六岁的时候,被人绑架,我设计脱逃,躲进了这户家里,他们没有子嗣,对我如亲生儿子一般地好,事后,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玩。”萧临渊回忆着,“不过,自从我上了战场后,就来的少了。”
“那你今天为何会想着带我过来?”
萧临渊没有回答,只继续不急不慢地骑着马。
林瑶唇角上扬,她知道,萧临渊定是看到她这几天的担忧烦闷,所以才带她逃离是非,让她开心一下。
想到这里,林瑶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冷吗?”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瑶脸色绯红,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嗯,晚上有些冷。”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际,将她娇小的身子往男人怀里带了带,林瑶整个后背都紧紧贴着男人的胸膛,炙热的温度,让她羞红了脸。
温柔的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柔和又美好。
接下来的几日,林瑶终于明白什么叫“度日如年”。
先是有人在门口泼粪。那天凌晨,清宁开门时差点吐出来,捂着鼻子跑回来。林瑶出去看了,什么也没说,让王秀琴去买了水桶和刷子,带着几个姑娘把门洗干净。
接着又有地痞来闹事。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天天堵在门口,见客人来就吹口哨,说些不三不四的话。有几个胆大的客人想进去,被他们拦着不让走。
“这位夫人,您可想好了,这铺子可是通敌叛国的人开的,您不怕沾上晦气?”
“就是就是,您这张漂亮脸蛋,要是用了他们的东西烂了,可别怪我们没提醒。”
客人们吓得落荒而逃。
清宁气得直发抖,想冲出去理论,被林瑶拉住。
“别去。”
“可是……”
“他们就是来闹事的,你越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林瑶站在柜台后,看着门外那些地痞,内心很是平静,因为萧临渊已经跟她通了气,赵元虎让丞相务必要将扶颜阁的名声毁掉。
“掌柜的!”莲儿从外面跑进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有人在门口闹事,说用了咱们的东西脸烂了。”
林瑶心头一凛,快步走到门口。
门外已经围满了人。一个妇人跪在地上,披头散发,放声大哭。她的脸上红肿一片,密密麻麻起了许多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流着黄水,看着触目惊心。
“大家快来看啊!这黑心铺子卖的东西,把我的脸毁了!”
人群沸腾了。
“天哪,这脸是怎么了?”
“用了他们家的东西?”
“我就说嘛,那些什么定制体香膏,肯定有问题!”
那妇人哭得声嘶力竭:“我攒了好久的银子,买了他家的面脂,才用了三天,脸就成这样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我男人要休了我啊!”
林瑶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这位大嫂,让我看看你的脸。”
妇人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丝慌乱,林瑶看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丞相的杀招来了。
“让开让开!京兆府办案!”
几个官差挤开人群,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正是上次来查账的那位。他看了林瑶一眼,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纸。
“林掌柜,有人告你们扶颜阁售卖劣质货品,致人毁容。京兆府有令,即日起扶颜阁暂停营业,听候调查。”
林瑶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盖着京兆府的大印。
她抬起头,看向人群。
人群中,一个穿着寻常衣裳的男人正得意地笑着。那人她认识,是周秉文身边的一个跟班。 丞相真会用人,找周秉文设计对付她,合情又合理。
查封很快,几个官差在里面胡乱打杂。
货架倒了一片,那些精美的包装盒散落四处,官差毫不顾忌地踩在上面。
林瑶静静地看着,药香混着尘土,刺得人鼻子发酸。
哪怕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自己的心血被肆意糟蹋,心里仍是一阵阵地疼。
清宁躲在柜台后头,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莲儿和另外两个姑娘缩在一起,脸色惨白,谁也不敢说话。王秀琴攥着那个从不离手的算盘,指节捏得发白。
待一切打砸完成,她们被官差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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