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爷请稍等。”林瑶转身进店，片刻后出来，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荷包，“大冷天的，劳烦几位跑一趟。这点茶钱，请几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黑脸汉子接过荷包，掂了掂，脸色稍缓：“林掌柜，咱也是奉命行事。您这铺子，最近风头太盛，有人眼红。礼部既然下文了，您总得给个说法。”
林瑶点头：“差爷说的是。只是民妇这后院，教的不是别的，都是女工手艺，记账、针线、待客。您要不信，进去看看？”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摆摆手：“不必了。咱也知道，您这铺子有韩统领府上的夫人常来，咱不会为难您。但礼部那边，您得自己应付。”
说完，黑脸汉子便带人走了。
林瑶回到后院，学员们已经慌了神。
“掌柜的，现在怎么办？这个培训课堂还没开吗？要不我们回去吧，不学了。”
林瑶摇摇头，声音平稳：“都坐下。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眼红，使绊子。咱们行的正坐的直，不怕查。”
她让苏幻儿继续上课，自己来到前店忙活。
还好，黑脸汉子算是给足了面子，没有到店里为难，生意并没有受到影响，进进出出的客人依旧很多，林瑶忙个不停，可心里装着事情，这时间总是过得慢一些。
打烊了后，这时间更难熬了，林瑶吃过晚饭，就在房间里静静地等着，看了会书，看不进去。弄了会货品，捯饬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索性又把东西放下，看着烛光，静静地等待。
深夜，萧临渊如往常般轻轻地推开门，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映入眼帘的，是趴在桌上睡着了的林瑶，一件白色的披风搭在身上。
萧临渊走上前，轻轻地将她抱起放到床上。
这时候，睡梦中的林瑶，缓缓睁开惺忪地双眼。
此时的两人挨得很近，四目相对，呼吸交错。
“你回来了？”林瑶的声音有些干哑。
“你在等我？”萧临渊反问，语气却是肯定。
林瑶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身子也坐了起来，将今天发生的事，简单地告诉了他。
“今天，礼部下文，要查我开培训班的事情。可我明明在清河镇也开过女子学堂，大周的律法，也没规定不能这么做。”
萧临渊坐到床边，眼中有些疲惫：“韩青今天跟我说了这事，弹劾的折子昨天递上去的，说你们‘聚众授课，伤风败俗’。”
“皇帝那边怎么说？”
“折子被压下来了。”萧临渊笑了笑，“皇上看了，就批了四个字——无事生非。”
林瑶松了口气，但眉头仍皱着，索性坐直了身子，说道：“压下来是一回事，可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礼部要是隔三差五来查，我这课还怎么上？”
萧临渊沉吟片刻：“你想怎么办？”
林瑶思索着：“硬碰硬不行，得找个台阶。既要让那些人有面子下台，又要保住咱们的课。”
她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亮：“韩青夫人她们，能不能帮上忙？”
韩府。
林瑶带着怀瑾配的抗老面膏样品，登门拜访韩青夫人。
韩夫人听完她的来意，当即道：“这有何难？我这就联络几位夫人，联名上个折子，就说你那个班教的是正经手艺，让那些姑娘们有口饭吃。”
林瑶感激道：“有劳夫人了。”
韩夫人摆摆手，又拿起那盒抗老面膏，在手上试了试，眼睛一亮：“这是新东西？”
“是。”林瑶笑道，“小女胡乱配的，夫人若觉得好，回头我多送几盒来。”
韩夫人惊讶：“就是那个大女儿怀瑾？她才九岁呢，就能配出这等好东西，你们家，真是出能人啊。”
“谢谢夫人的夸赞。”
三日后，以韩夫人为首，十几位朝廷命官的夫人联名上了一道折子，为扶颜阁作保。
皇帝在朝堂上当场把折子念了出来，然后看向礼部侍郎张怀义：“张爱卿，你怎么看？”
张怀义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是吃饱了撑的。扶颜阁教女子手艺，让她们能自己养活自己，这叫伤风败俗？那满街的绣庄、绸缎庄，里头全是女工，是不是也要禁？”
张怀义连忙跪下：“臣……臣失察。”
“失察？”皇帝冷哼一声，“朕看你就是闲的！”
张怀义脸色惨白，连连叩首。
这时，皇帝眉头微蹙，胸口隐隐作痛，他闭上双眸，良久，才缓缓打开，眼中的愤怒消散，摆摆手：“算了，念你初犯，罚俸半年，回去好好反省。”
张怀义闻言，忙叩谢恩典，灰溜溜地退下。
消息传到扶颜阁，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林瑶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京城的水比清河镇的更深，她这个铺子一开业就很高调，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姐，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王秀琴问。
林瑶想了想：“改个名。”
“改名？”
“对。”林瑶道，“从今往后，不叫女子技能班了，叫扶颜阁女工培训坊，主要是培训女工记账、针线、接待客人这些我们铺子经营最需要的技能，至于芳疗手法，设为选修课。”
“选修课是什么？”王秀琴不解地问。
“就是自己选择学不学，我们不再安排。”
苏幻儿笑了：“这不就是换汤不换药？”
“汤换了，药还是那副药。”林瑶也笑，“我这段时间也打听了，这街上的铺子都会教做事的伙计基本的技能，只要他们只是对内，而且没有形成体系。所以，我把女子改成女工，这样就可以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苏幻儿和王秀琴认可的点点头，她们很快就开始操办起来。
不过两次，“扶颜阁女工培训坊”的牌子就挂到了后院，外面想学的，就打着要为家里人做手法的名义来，这也成了扶颜阁延伸服务的一项内容。
没过多久，街上的玉容斋也开始效仿，但凡买了她们店里的“宫廷玉容膏”，就教她们如何打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