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一甩袖，扬长而去。
牙人重重地叹了一声，一脸为难地看向林瑶：“这位娘子，您刚可是把周管家给得罪了。我劝你还是换个地方租吧。”
“他是哪里的管家？”林瑶问道，她知道管家仗势欺人是常态，但能这么嚣张的，可见不会是小门小户的。
牙人苦笑：“丞相府外院大管家周忠，专管这些产业。他开口要的铺子，没人敢抢。”
林瑶点点头，原来是丞相府的产业，想到萧临渊的嘱咐，想必他也是知道这件事。看来，他是打算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丞相的眼皮下了。
林瑶想到这里，便对牙人说道：“不是还有两家铺子吗？带我看看吧。”
牙人一愣，刚想再劝，林瑶就出言打断：“我来京城是做生意的，放眼整个京城都找不出比锦绣街人流更大的地段了。再说了，周管家什么身份，想来也不会和我这种小人物计较的。”
牙人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林瑶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欣赏：“我做牙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胆识的女东家。得，我这还留了个铺子，位置不输给方才那个，两位娘子若是满意，我八十两租给你们。”
林瑶和王秀琴对望了一眼，欣喜地笑了。
看过铺子，签了租契，交了订金，林瑶抬头看了看天，已近午时。
另一边，悦来茶馆地字阁。
萧临渊推开雕花木门时，韩青正临窗而立，望着窗外那片枯树出神。
三年未见，这位禁军副统领的背脊依旧挺直如松，但鬓角的白发在斜阳下格外刺眼。
“韩统领。”萧临渊掩上门。
韩青转身，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最终化作一个苦笑：“侯爷，你终于回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两人对坐，茶香在静谧的雅阁中氤氲。
“京城这一年，”韩青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像一潭被搅浑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全是漩涡。”
他提起茶壶斟茶，动作稳得一丝不苟，但萧临渊看见他手背绷起的青筋。
“赵元虎那边有什么动静？”萧临渊问。
韩青从怀中取出一本薄册，推过来：“侯爷，你还是自己看吧。”
萧临渊快速翻阅，册子里记录着赵元虎趁着他不在的这一年，做的事情。
整顿兵部、清查军饷、提拔青年将领……每一桩都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表面功夫做得极好。”韩青冷笑，“兵部账目清清楚楚，军饷发放分毫不差，连他提拔的那些将领，也都是真有本事的。而他就是这般不动声色的，将我们的弟兄解散了一半。”
“正常，之前的北境军对我忠心不二，这于他而言是个威胁。如今他手握军权，自当要培养自己的势力。”萧临渊说道，“他做这些事，可有什么破绽？”
“有，但抓不住。”韩青指着其中一条，“去年九月，北境军需处上报损耗异常，我暗中查过，那批军械确实送到了边关，数量也对。但边关守将说，送到的军械里，有三成是次品。”
“次品？”
“刀易卷刃，甲易开裂，箭镞是生铁打的。”韩青眼神冰冷，“可兵部出库记录上，写的是精钢刀、熟铁甲、淬火箭。你猜，中间差的那笔银子，进了谁的口袋？”
萧临渊合上册子：“光凭边关守将的口供，定不了他的罪。”
“是啊。”韩青长叹，“守将三个月后就旧伤复发，调回京城荣养了。现在北境那几个要紧位置，全是赵元虎的人。”
窗外枯树在风中轻颤，本就凋零的树叶，又落了些在地上。
“刘贵妃呢？”萧临渊又问。
韩青的脸色更加凝重：“她比赵元虎更难对付。她从不干政，只在后宫弹琴作画、侍奉陛下。陛下头风发作时，她整夜整夜地亲手按摩；陛下炼丹修道，她第一个捐出体己钱建丹房。满朝文武，连最古板的御史都夸她‘贤德’。”
“但她每次侍寝后，陛下就会昏睡数日。”萧临渊指出关键。
“是。”韩青压低声音，“太医院给的诊断是‘陛下操劳过度，需静养’。可我问过告老还乡的孙太医。他说陛下脉象诡异，时强时弱，像是有东西在血脉里游走。”
闻言，萧临渊眉头紧蹙，他中过蛊毒，所以很清楚，那个游走的东西，就是蛊虫。
“侯爷，”韩青凑了过来，“你曾说要找可以救陛下的女子，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萧临渊点头，“是我夫人。”
“夫人？”韩青愣了一下，随即想道什么般，笑了起来，“原来如此，侯爷，你是不知道。去年，你离京不久，朝上就有人在传，你实际是被女人若惑才辞官，又是送花又是办事，千辛万苦追到了，还不受待见……”
韩青说到这里，发现萧临渊的脸色黑得如碳一般，顿时住了嘴，连忙换了个话题，问道：“那夫人可有做成解药？”
萧临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若不是有要事要办，他真想跟韩青切磋一下。
“解药已经做好了。”
韩青眼冒金光，激动道：“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们赶紧给皇上解毒，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萧临渊却摇了摇头，“时机不对。”
韩青脸上的喜悦之情僵住，不解地看着萧临渊。
萧临渊的手指在茶案上轻点，“皇上中的是蛊毒，不仅要解毒，还要解蛊。可我们目前，只有解毒之法，若贸然解毒，不能将皇上体内的蛊虫解开，只会打草惊蛇，反而会害了皇上。”
“这该如何是好？”韩青一听，顿时有些灰心，刚才燃气的希望，瞬间又破灭了。
“等，”萧临渊手掌覆在茶案上，声音坚定：“我以帮内人做生意为由，回到京城，势必会打乱赵元虎和刘贵妃的计划，乱了他们的方寸。而且，我还需要引起一个人的注意。”
“皇上？”
萧临渊没有否认，“我需要单独和他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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