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萧临渊痴愣地看着自己,半晌没有说话,林瑶不禁疑惑地又照了照镜子,“不好看吗?我可是特意学的这发型,说是京城最时兴的。”
萧临渊不自在地握拳咳了两声,“挺好的。”
“什么?”林瑶没有听清。
萧临渊不愿重复,于是转移话题,“你今天是去看铺子的,又不是要见什么重要的人,为何要这么在意打扮?”
“当然在意了,”林瑶走了过来,“我做的可是护肤美妆的生意,自身的形象就是工坊的招牌。”
说到这里,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般,走到萧临渊的跟前,替他把折进去的领子,翻了出来,柔荑轻轻地理了理他的衣服,嘴里念念:
“你可是曾经威名天下的定远侯,哪怕现在没在官场上,见故友也得注意点形象。”
说罢,她满意地看了看男人的装扮,抬头,猛的撞进男人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两人默契地撇过视线。
萧临渊先开口道:“我先走了,你找个人陪着,京城不同清河镇,凡事小心点。”
“哦。”林瑶应了一声,余光瞥见男人离开,这才看向门外,呼出一口浊气。
手背贴了贴脸颊,有点烫。这个冬天似乎并不那么冷。
林瑶是和王秀琴一起去的,留下苏幻儿和陆文轩在宅子里照看孩子们。
她们雇了辆青布小车,往城西的锦绣街去。
那是京城脂粉铺子最集中的地方,也是她们此行的目标。
原本计划来京城开分店时,萧临渊已经安排人准备开分店的相关事宜,可后面连翻遭受王景炎的计算,目前只堪堪地将原料问题解决,店铺还没来得及找。
锦绣街果然名不虚传。
刚进街口,各种香气便扑面而来。桂花头油的甜腻、茉莉香粉的清雅、檀木胭脂的醇厚,混杂着街边食摊的烟火气,织成一张奢靡的网。
“真热闹。”王秀琴掀开车帘,看得目不转睛。
林瑶却被两侧装潢华美的铺子吸引。
这里有三家脂粉店,玉容斋门口停着三顶软轿,丫鬟捧着锦盒进出;芙蓉阁的伙计正往柜台上摆新货,那是一套青瓷瓶装的“宫廷玉容膏”;斜对角的香雪海门前排着队,听口音像是江南来的客商。
“先去牙行问问。”
牙行在街尾,门面不大,里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中人,正拨弄算盘。
见她们进来,牙人抬眼瞥了一眼,见是两个女客,又低下头去:“租铺还是买宅?”
“租铺。”林瑶道,“锦绣街上可有合适的?”
闻言,牙人这才正眼打量她们。
见二人穿着虽整洁,但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首饰也只戴了银簪,便懒洋洋地抽出一本册子:“锦绣街的铺子可抢手,现在空着的……”他翻了几页,“喏,就这两处。”
一处临街,但只有半间门面,月租四十两。另一处倒是宽敞,却在街尾转角,位置偏僻。
“没有更好些的?”王秀琴问。
牙人嗤笑:“好铺子早被人占了。两位娘子是外地来的吧?京城这地方,一寸铺面一寸金,就这两处,明天说不定也没了。”
林瑶看着他傲慢的姿态,与昨天遇到的牙人态度完全不同。昨天的那个牙人,真的是把顾客当成上帝一般,而眼前这个,很明显不怕铺子租不出去。
林瑶正要细问,门外忽然进来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身后跟着两个小厮。
牙人一见,立刻堆起笑脸起身:“周管家,您怎么亲自来了?”
被称作周管家的胖子瞥了林瑶一眼,大剌剌坐下:“前几日让你留的那处铺子,还在吧?”
“在在在,给您留着呢。”牙人忙不迭从柜子里取出另一本册子,“您看,街中段,三间门,后带小院,上月刚空出来的。”
林瑶柳眉微蹙,这个铺子确实好,是她想要的位置。而且,这并不是牙人说的那两个铺子,应当是特意给达官贵人留的。
周管家翻了翻册子,漫不经心道:“多少银子?”
“月租一百两。”牙人报出数字时,声音发虚。
“一百两?”周管家挑眉,“去年这铺子才租六十两。”
“这…今年行情涨了。”牙人擦汗。
周管家拧眉,明显不悦,半晌不说话。
牙人摸不准周管家的态度,试探地说道:“要不,九十两?”
见周管家还不点头,牙人急道:“八十两,这已经是最低的价了,现在的行情摆在这里,若是再低,我这铺子就开不下去了。”
周管家冷“哼”一声,“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租房买卖,你情我愿,别弄得好像我在欺负你似的。”
“不敢不敢。”牙人舒出一口气,还以为这事就这么谈妥了,没想到周管家又冷冷道:
“五十两,就按去年的来。”
林瑶心中冷笑,去年行情可是六十两,这人明显就是想以权压人。
牙人闻言,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林瑶忽然开口:“既然这位老爷嫌贵,可否让我们看看?若合适,八十两我们也租。”
满屋一静。
周管家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她:“你租?做什么营生?”
“脂粉铺子。”
“脂粉铺子?”周管家笑了,笑声里带着讥诮,“锦绣街上的脂粉铺子,哪家不是开了十几年、有固定客源的老字号?你一个外乡来的女子,也敢在这儿开店?”
林瑶面色不变:“不试试怎么知道。”
周管家打量她片刻,忽然道:“你要租也行。不过…”他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月租。”
王秀琴倒吸一口凉气:“三百两?这简直是抢钱!”
林瑶拦住有些激动的王秀琴,对周管家礼貌地说道:“周老爷,你也说了,买卖是你情我愿,这铺子您嫌贵了不愿租,我才起了这个心思,您又何故为难我们呢?”
“哼,就五十两,”周管家起身,对牙人道,“这铺子我订了,下午派人来签契。”
而后,周管家不屑地看了林瑶一眼,“乡下丫头,以为扎了个京城的发饰,就变城里人了?我好心劝你们,这京城不是谁都能待的,要想安稳做生意,就把眼睛先擦亮了,别瞎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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