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将翻身下马,大笑走来,“萧东家,可算等到你了。”
校尉忙行礼:“韩统领。”
此人正是禁军副统领韩青。
韩青拍拍萧临渊的肩,声音洪亮:“上回托你寻的那对‘红嘴相思鸟’,我家夫人爱得不得了,这回又带了什么好玩意儿?”
萧临渊瞬间会意,笑道:“韩大人放心,这回有几盆岭南来的十八学士茶花,正要送到贵府上。”
“不必不必,我让人来取便是。”韩青摆手,又对校尉道,“这是本官的老主顾,清河镇有名的花石行家。”
队正一听,哪敢再查,连忙挥手放行。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洞。阴影笼罩的刹那,萧临渊与韩青擦肩而过,极低的声音飘入对方耳中:
“明日午时,悦来茶馆,地字阁。”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京城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混杂着炊烟、脂粉、马粪、香料、尘土的味道。
街道宽达三丈,两侧店铺林立,幡旗招展。绸缎庄、酒楼、当铺、茶坊、银楼……招牌一个比一个气派。
行人摩肩接踵,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华贵马车驶过,铜铃清脆。
五个孩子们看花了眼,一向内敛的梅香,也忍不住探出了头,好奇地张望。
马车晃悠地在城西的巷子里穿梭,他们看着热闹的街巷,慢慢变得人烟稀少,巷子越来越静。
“爹爹,我们要去哪里呀?”怀瑾不禁问道。
“去我们的新家。”萧临渊说着,嘴角弯着笑意。
孩子们一听,她们在京城也有自己的家,开心地四处张望。
可当她们下车的时候,所有人都傻掉了。
门口的大门上布满了蜘蛛网,凌策把门打开,发出沉闷的“吱呀”声,映入眼帘的是杂草丛生的院子,前院有棵枯死的老梧桐,毫无生气地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这多年的沧桑。
“这是我们的新宅?”苏幻儿满是疑问。
“是啊,这里能住人吗?”王秀琴的秀眉拧在了一起。
几个孩子也是满面愁苦、不知所措。
的确,萧临渊虽辞了官,但几代人攒下的积蓄,还有他在寻香榭的收入,不说住个富丽堂皇的豪宅,但还不至于要住这么破败的旧宅。
“京城的宅子紧俏,不是早已出租,就是坐地涨价,你们不知道,这里的房价有多贵,清河镇一个院子,估计都买不来京城的一个茅厕。只有这个宅子价格合理,房主急于脱手,五十两直接卖了。以后,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家。”陆文轩耐心地跟苏幻儿解释,“自己”这两个字咬的格外重。
看着陆文轩小心翼翼地观察苏幻儿的神色,还有萧临渊沉稳地模样。
林瑶也跟着说道:“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宅子虽然破旧,但院落完整,收拾收拾就好。这么大的宅子才五十两买下,很划算。我们来京城做生意,租铺子、买原料、做宣传都需要本钱,能省一些是一些。”
大伙儿听着也觉得有理,于是,都很开心地开始卷起袖子打扫起来。
重活儿当然是男人来干,女人和孩子就负责打扫房间的灰尘,还去商铺买些床单被褥之类的,确保今晚大家有地方休息。
也是在整理后院时,林瑶才发现萧临渊的用意。
三间相连的药室,青石砌的晒药场,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暖房,琉璃窗虽破了半扇,但框架尚在。
“这里,竟有暖房?”林瑶惊喜。
这时代玻璃罕见,暖房多是纸糊或纱蒙,这琉璃窗的旧宅,可见前主人身份不凡。
“这里原是前朝太医的旧宅,因闹‘鬼’荒废多年,”萧临渊走到她身旁,看着这后院,对林瑶说道,“宅子位于城南梧桐巷深处,鲜少有人路过,位置隐蔽,我安排了人在附近守护,确保你们安全。”
林瑶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选这样的旧宅。不过,怎么会有闹鬼的传闻呢?该不会是有命案吧?”
“这若说来,也有五十年了。”萧临渊说道,“听说,前朝皇帝寻求长生不老,从民间找来一个医术高超的郎中封为太医,刚开始,太医的药还能让前朝皇帝精神抖擞,后来不知怎地,多人开始丧失理智,咬人、食人精血。传言,太医将这些行为异常的人,困在了这宅子中,用毒药将他们毒死,死后竟化为一滩血水,太医也在这场博弈中丧命。”
“你怀疑,这与蛊毒有关?”
萧临渊“嗯”了一声,“反正也要找住处,就先住着看吧,说不准有收获呢?”
林瑶看着杂乱的后院,郑重地点点头。
荒废数十年的旧宅,要打扫起来,还是需要费不少的功夫。
凌策找了十来个工人,还有陆文轩一行人,忙到亥时,才算勉强住人。
会仙楼点的吃食也送到了,他们坐在一起,大口朵颐,几天的奔波劳碌,全都化作了食欲。
月光洒在青砖地上,泛着冷白的光。
林瑶看着窗外皎洁的月色,忽然想起清河镇那个两层小院,想起散伙饭那晚的米酒香,想起娘塞给她的肚兜和银镯,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看同一个月亮。
翌日辰时,梧桐巷旧宅。
京城的晨光来得比清河镇晚些,林瑶起身时,檐角还挂着霜。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前院,枯梧桐的枝桠在晨雾中像伸向天空的手。
早膳后,萧临渊换上一身靛青绸衫,腰悬玉佩:“我去见几个旧识,探探京城的行情。你和秀琴去看铺面,切记——”
“不露锋芒,多看少言。”林瑶接过话头,又朝铜镜好好照了照,一手挨着小脸,歪着头,看向萧临渊,笑得灿烂,“怎么样?好看吗?”
她今天特意为自己挽了个鸦青髻,几缕碎发松松垂在耳后,身上穿的是全新的水红棉绫裙,襟口袖边绣着细密的缠枝小花,衬得着她白皙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红,饱满的红唇涂了她特制的口脂,颜色虽淡,可更显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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