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
林昭从扶颜阁办完事回来,手里提着、背上背着、怀里抱着,简直像个移动的货架。
两只肥母鸡被草绳捆着脚倒提在他左手上,右手拎着一篮还沾着草屑的鸡蛋,背上竹篓里塞着风干的腊鸭、一串腊肠,怀里甚至还有用荷叶包着的两块豆腐。
他身后跟着几个半大孩子,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姐!秀兰!”林昭艰难地挪进院子,“快、快接一下!”
林瑶忙上前接过鸡蛋篮子,沉甸甸的足有三四十个。王秀兰接过母鸡,林昭卸下竹篓。
“这都是哪儿来的?”王秀兰惊讶。
林昭喘着气,抹了把汗:“我从工坊回来这一路,街坊邻居塞的!东街张婶给了一只鸡,说姐研制的面膏把她闺女脸上的痘印治好了,最后嫁了个如意郎君;西巷赵婆婆硬塞了这篮鸡蛋,说她媳妇在咱们工坊干活,今年家里盖了新灶台;豆腐坊陈嫂子追了半条街,非要给这两块豆腐……”
正说着,门外又探进几个脑袋。
最先走进来的是李婶和狗蛋,端着一盆刚蒸好的桂花米糕:“瑶娘啊,听说你明儿要走了,婶子没什么好东西,这点米糕带着路上吃。”
“李婶,不用这么客气的。”
“瑶娘,你先是救了狗蛋,后面又收养小草,还帮春桃和离。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
李婶说着,拍了拍狗蛋的脑袋,“快,快给恩人磕头。”
“别别别,这孩子一磕头,我得提前给压岁钱了。”林瑶赶紧拦住准备下跪的狗蛋,对李婶说道:“李婶,我们是左右邻居,帮衬一把是应该的。我明天就要走了,家里若有什么事,还请您搭把手,帮一帮。”
“当然,”李婶拍着胸脯道,“以后,你们林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这村子里,谁敢说你们坏话,我第一个骂回去。”
接着,村里的杨婶拎着一筐冬白菜放在门口:“瑶娘,这是自家种的,可甜了。”
村头的刘嫂子也闻声赶来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瑶娘,这些鸡蛋你拿着,真是多亏了你办的学堂,俺闺女现在都会写字了,她爹看着笑得嘴都合不拢。”
不到一盏茶功夫,院门口堆起了小山——青菜、萝卜、干蘑菇、腌咸菜,甚至还有一小布袋今年新收的小米。
林瑶推拒不成,只能一一接下。
萧临渊勾唇,在她的耳边低语,“幸亏我们的马车够大。”
林瑶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村民们呆的时间不长,将东西放下后,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众人一起把食材搬进灶房,灶火重新旺起来,又炒了个白菜豆腐,蒸了几个鸡蛋。
暮色渐浓时,大厅里坐满了人。
两张八仙桌并排摆放,大家都能坐在一起。
周氏坐在主位, 左边是林昭一家三口,林瑶、萧临渊带着四个女儿坐右边,陈铭和春桃母女,还有陆文轩、苏幻儿、梅香依次坐着。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砂锅里炖着金黄的鸡汤,腊肠蒸得油亮,葱烧豆腐泛着酱色,韭菜炒鸡蛋鲜嫩喷香,还有清炒冬白菜、蘑菇烧腊鸭、咸鱼蒸肉饼……都是最家常的菜,却冒着最暖人的热气。
四周捎着炭火,大厅里暖和极了,根本不像是入了冬一般。
林昭端起米酒,声音激昂:“今儿这顿饭,是给姐姐、姐夫、文轩、苏姑娘,还有要进京的孩子们送行。我林昭不会说话,就一句,”他看向萧临渊,“姐夫,我把我姐和外甥女们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要欺负她们,不然京城再远,我都会提着扁担打过去。”
萧临渊站起身,双手捧杯:“放心,我在,她们就在。”
林瑶看着这一幕,心底暖暖的,想着自己刚穿越来,第一次看到林昭的时候,他就是拿着扁担,气势汹汹地跑去陈家挡在她的面前,保护她。
周氏担忧地看着他们,嘱咐道:“京城繁华,商贾众多,生意不好做。你们若是遇到困难了,就回来,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林瑶有些不舍地将头歪在周氏的肩膀上,“知道了,娘,你要相信你女儿,不管京城有多少竞争对手,你女儿一定能搞得定。”
“是是是,娘知道,你是最能干的孩子,你一定会成功的。”周氏拍了拍林瑶的手背,眼底有些湿润,“你啊,这么大了,还爱撒娇,也不怕大家看了笑话。”
“我再大也是娘的孩子啊,有啥好笑的。”林瑶说着,挽着周氏的手更紧了几分。
今晚的菜很丰盛,怀瑾几个孩子吃得就停不下来,尤其是怀瑜,嘴巴塞的鼓鼓囊囊的,还在那不停地感叹:“好吃,真好吃,舅娘做得菜太好吃了。”
王秀兰听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抹着泪给孩子们夹菜:“好吃就多吃点,去了京城就吃不着舅娘做的饭了。”
怀瑾懂事地给周氏和王秀兰夹菜,说:“姥姥,舅娘,等我们在京城站稳脚跟,接你们去住大宅子!”
怀瑜补充:“宅子也要有阳台!”
大家都笑了,离别的伤感被冲淡了些。
陈铭端起酒杯敬林瑶:“瑶娘,你放心,学堂的事我一定办好。不仅教女子读书,我也会和陆贤弟一样,认真教女工们识字、算账。”
林瑶感激:“陈夫子,谢谢你,村里愿意让女孩读书的不多,可能多一个,我们就能多帮一个。只是,人言可畏,就怕这条路不好走。”
“无妨,爱说就让他们说去。”陈铭笑笑,“我读了二十多年圣贤书,最后明白一个道理,圣贤教人向善,教人明理,却没说过女子不该认字。瑶娘,你让我看到了,女子识字明理后,能活出多漂亮的样子。只要她们愿意读书,我就倾尽全力去教,不收学费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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