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临渊伸手，将准备进去的林昭拦住，“不用进去，她知道该怎么做。”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王家那座五进青砖大宅的门前石狮，在初冬灰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狰狞。
梅香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跪在王家大宅的门口，青石板上的霜还没化透，寒气透过单薄的膝盖直往骨头里钻。
第一个早起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惊得差点摔了箩筐。
梅香双眸紧紧盯着大门，直到大门被打开，王管家探出了脑袋。
梅香这才大声哭诉：“二少爷，求你饶我一条贱命吧！”
王管家心中一惊，赶紧跑了过来，低斥道：“死丫头，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我不走！我走了会被你们杀死的。”梅香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倾泻出来一般。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卖菜的、赶早集的、隔壁铺子的伙计，围成一圈窃窃私语。
王管家心里咯噔一响，怒斥道：“你这个疯子，一大早地来我们王家门口胡说八道，来人啊，把这个疯子抓起来！”
“我不是疯子！”梅香害怕地抓住王管家的衣袖，“王管家，你不记得我了吗？那天是你给我一包砒霜，让我在药膳里下药的啊！”
众人一听，纷纷倒吸了一口气，没想到扶颜阁下毒案，另有真凶。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啊！我，我根本就不认识你。”王管家没想到梅香会公然承认自己下毒一事，并当众指认自己，平时本就仗着王家的势力嚣张跋扈的他，抬手就是一巴掌，将瘦小的梅香打倒在地，嘴角渗出血来。
他看着梅香似乎还要说什么，赶紧从袖子里拿出帕子，就要去塞梅香的嘴，“我让你一大早地胡说！”
梅香见状，抱着王管家伸来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疼得王管家“哇哇”直叫。
她豁出去了，直接站起了身，指着王管家怒斥道：“你们又想打我了，是吗？你们打我打得还不够吗？”
梅香哭了，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我当时才八岁啊，我只是被人买了下来，送上了花轿，被送到王家。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那样对我？用绳子把我吊起来，一鞭一鞭，打了我整整一个晚上，还把我扔到后山去喂野狗。”
众人唏嘘，早就知道王家仗势欺人，没想到会对一个孩子下这般毒手。
这时，五六个王家的护卫跑了出来。
“快，快把这个贱蹄子抓起来。”王管家看得出来梅香此次是豁出去了，所以才这般无所顾忌地控诉。
梅香见状，赶忙往人群里钻，“你又要杀人灭口吗？”
梅香边跑，边喊道：“二少爷，你逼我下毒陷害林东家，我不肯，你就说要把我再尝尝被吊起来鞭打的滋味，还要放狗咬我，让我生不如死。”
人群哗然，更是暗地里帮着梅香逃窜，让王家的护卫难得抓到她。
“我下了毒，”梅香在人群中，与他们像躲猫猫一般，“可事后你又要杀我灭口！昨夜要不是有人相救，我已经死在城隍庙后的巷子里了！”
说完，她还是被两名护卫拦住，一手把她提了起来。
梅香害怕极了，可一想到萧临渊昨晚教她的办法，她鼓起勇气，手脚乱动，挣扎道：“救命啊，不要再打我了，你们干脆直接杀了我吧！给我一个痛……呜——”
梅香的话还未说完，嘴里就塞进了一块布，堵住了她所有的控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让开！县衙办案！”
三名捕快分开人群，为首的是捕头窦夏，国字脸，络腮胡，腰牌在晨光里泛着冷铁的光。
他一早就收到了萧临渊的口信，听到梅香要大闹王府，他起初还不相信，方才躲在暗处看了半天，看着梅香一遍遍的控诉，不得不佩服萧临渊善用人心的计谋。
窦夏来到王管家那个护卫面前，沉声对其说道：“大庭广众，王家如此行为，怕是不合适吧。”
那个护卫看了王管家一眼，王管家赶忙走了过来，对窦夏笑道：“窦捕头有所不知，这丫头一大早在王府门口滋事，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您放心，我们把她带回去，教育教育，自然会放了她。”
“哦？”窦夏挑眉，“为何我方才听到，下毒陷害，杀人灭口？”
王管家忙赔笑道：“怎么会？窦捕头，您肯定是听错了。”
窦夏没有再理睬他，看向梅香，将他口中的布拿开，问道：“梅香，你方才所言，可是要状告王家二少爷王景炎威逼下毒、杀人灭口？”
梅香深吸一口气，跪转向窦夏：“民女梅香，状告王景炎！”
窦夏点头，转向王管家：“烦请王管家通报，请二少爷随我等往县衙走一趟，配合调查。”
王管家脸色变了：“窦捕头，这疯子的话岂能当真？”
“是不是疯子，自有公堂论断。”窦夏手按刀柄，“还是说，王家要抗法？”
僵持间，正门缓缓打开了。
王景炎走了出来。
“无妨，我陪你们走这一趟。”他淡淡的说着，云淡风轻地对上窦夏探究的深眸。
公堂上，曹县令端坐案后，眼下有些青黑。这几天，钱师爷和窦捕头为了林瑶的案子，都快打起来了。这扶颜阁下毒案，一直没能有个结果，受害者家属跑来找他找了好多次，让他辗转难眠。
他惊堂木一拍：“带原告梅香、被告王景炎！”
梅香被带上堂时，腿有些发抖。她一直习惯躲在角落里，今早完全是靠着一股豁出去的劲支撑着，现在来到公堂这种庄严的地方，顿时没了方才的气焰。
她低头抬眸，堂外围观的人群里，瞥见了有萧临渊和苏幻儿的身影。
他们站在最前排，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仿佛在说着“你做得到”。
梅香低下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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