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完全浮出水面，在月光下徐徐绽放。花瓣舒展的刹那，整个石穴弥漫开一股清冽异香，如冰雪中混着药草香。潭水周围的薄冰竟开始消融，潭心白气更盛。

“就是现在，”萧临渊取出早已备好的白玉盒。

林瑶拦住他：“等等。你看———”

花朵绽放后，花心荧光开始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呼吸。随着每一次明灭，花瓣颜色从纯白渐变成淡金。

“药典记载，月影幽昙绽放分三阶：初绽白如玉，中绽金如阳，末绽蓝如冰。”林瑶快速回忆，“药性最强是在末绽阶段，呈冰蓝色时。”

话音未落，花朵已变成淡金色。

两人紧盯花朵，时间仿佛被拉长。一炷香后，金色开始褪去，花瓣边缘泛起冰蓝光泽，从边缘向花心蔓延。

“准备。”

冰蓝色覆盖整朵花的刹那，萧临渊动了。他身如轻燕掠过水面，手中木盒精准地一抄、一盖，“咔哒”一声合拢。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几乎在玉盒合上的同时，潭心那朵花迅速枯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林瑶和萧临渊神色木然，没想到这月影幽昙的枯萎速度竟如此之快。

“还要再等一年？”萧临渊的眸光变得狠厉，似乎是在懊恼他方才动作太慢，若是快一点点，再快那么一点点，或许都还来得及。

“你已经很快了，是我低估了这朵花的枯萎速度。方才，不该阻拦你的。”林瑶说着，看了看周边的环境。

忽然想到了什么，林瑶将手中的玉盒交给萧临渊，自己走到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上，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潭水，又仔细看了看石缝间的泥土。

“此地寒气极重，水边土壤却蕴含一种特殊的矿物，或许对某些寒性药材的生长有特殊助益。幽昙虽枯萎，但好在有实物，可以做实验，我们或可采集些此地的寒潭水与苔泥回去，或许能在模拟环境下培育其他所需寒性药草，甚至……尝试培植。”

萧临渊眼睛一亮：“这样做，可以吗？”

林瑶沉吟，既然环境相似，是可以创造条件，尝试引种或培育替代品。

“这种办法可以尝试，可最后的效果并不确定。只是我觉得这样做比盲目寻找更实际。”

萧临渊点头，这一年来，林瑶有过很多奇怪的想法，他虽然没听说过，但见她一个个都做到了。

凌策见萧临渊默许的态度，于是按照林瑶的要求，取出带来的皮囊和陶罐，小心采集寒潭水和附着了特殊苔藓的泥土。

林瑶专注地观察记录周围伴生的植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这时，一只色彩斑斓、足有巴掌大小的蜘蛛，悄无声息地从林瑶头顶的树枝上垂落，眼看就要掉在她脖颈上。

“小心！”萧临渊低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移至林瑶身侧，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那只蜘蛛，另一手将她向后一带。

蜘蛛在他指间挣扎，口器张合，显然剧毒。

萧临渊面不改色，手腕一抖，将其甩入远处草丛，随即低头看向怀中的林瑶：“没事吧？”

“没、没事。”她连忙站直身体，抓起男人的手仔细查看。

“放心，我力度有数，没有中它的毒，”说完，萧临渊转向那只蜘蛛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此地毒虫甚多，不宜久留。东西采得差不多了，我们下山。”

回程的路上，林瑶偶尔看向萧临渊沉稳的背影，心中微微荡起波澜。

这是萧临渊第三次这般救她了，若之前只是让她免于受辱，这一次，他是直接救了她的命。

暮色四合时，他们回到了停靠马车的山脚，他们乘上马车，往回返。

林瑶靠着车壁，腿上盖着萧临渊从行囊里取出的一条薄毯。她手中把玩着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是今日采集的、混合了寒潭水与特殊苔藓的湿泥，触手冰凉。

萧临渊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陶罐上：“此物，真有用？”　

“或许。”林瑶将陶罐小心放好，“万物相生相克，那蛊毒炽烈诡异，需极寒之物克制。阴沉木心有效，但只能缓解、不能根治。而且阴沉木过于刚猛霸道，长久用之，恐伤你朋友的元气。若这寒潭水土真能培育出性味更柔和、更具灵性的寒性药材，或能找到更好的平衡点。”她谈起医药，眼中便恢复了惯常的神采与专注。

萧临渊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道：“培育一事，有劳你费心了。扶颜阁那边，所有困难，随时与我说，我会让人摆平。”

林瑶点头，打趣道：“我现在明面上是扶颜阁的东家，实际让是你萧临渊的御用药师了。等你大事告成，可得给我扶颜阁提个字不可。”

“好啊，那就提个天下第一店，如何？”

“可以可以。”林瑶笑得微眯着眼睛，似乎都能看到那个画面了。

萧临渊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看着林瑶的眼神里，满是宠溺。

突然，马车骤停。

“怎么了？”林瑶欲探身。

萧临渊却一把拉住林瑶，凝神细听。

山风穿过树林，带来极轻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包抄而来。

“下车！”他低喝一声，猛地拽开车门，将林瑶拉出车厢。

几乎同时，十数支弩箭破雾而来！

“嗖嗖嗖——”

箭矢钉满车厢板壁，有两支穿透篷布，擦着林瑶的衣袖飞过。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前蹄扬起。

“进林子！”萧临渊和凌策护着林瑶跑向路边树丛。

雾中，十余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跃出。为首之人身形高大，脸上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青面鬼”。

“萧侯爷，一年不见，警觉性还是这么高。”面具人声音沙哑，“可惜，今日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一挥手，黑衣人呈扇形围上，手中钢刀在晨雾中泛着冷光。

萧临渊将林瑶护在身后，手中已多了把匕首。刀长不过七寸，在他手中却如毒蛇吐信。

“少主，”凌策挡在萧临渊面前，“我在前面拖住他们，您带夫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