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寻芳阁后院的厢房里，柳依依正对镜试妆，她杏眼桃腮，确实是个美人胚子。

柳依依今年不过十七，曾是苏幻儿身边的丫鬟，两年前顶了苏幻儿的位子，成为了寻芳阁的头牌，虽名声不及苏幻儿当年，但如今也正是她春风得意之时。

“明日花会的衣裳送来了？”柳依依侧头问道。

“送来了，是盛东家特意从苏州定制的云锦裙。”丫鬟彩月捧出一套水红色遍地金襦裙，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听说光这料子就值五十两。”

柳依依满意地抚过裙面：“盛东家真是大方。听说他许诺，若我明日表演的好，再赠我一套赤金头面。”

“姑娘今是清河镇第一美人，明日定能惊艳全场。”彩月奉承道。

柳依依笑意更甚：“那是自然，对了，那苏幻儿现在如何了？”

“听妈妈说，苏幻儿身上红疹刚消，留了不少印子，现在每天只能蒙面见人，怕是以后都难以接客了。”

柳依依听后，很是得意：“看样子，苏幻儿也是再难翻身了。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太过清高。盛东家曾如此倾心于她，她竟然将这么大的恩客往外推。既然这样，我当然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了。”

“那是，盛东家现在最喜欢的就姑娘了，说不准，明日花宴后，就替姑娘赎身了呢。”

柳依依忍不住掩唇偷笑：“你啊，就知道打趣我。”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姑娘，是我，梅香。”

“何事？”柳依依蹙眉。

“妈妈上我送明日要用的胭脂水粉来，说是馥春堂新出的‘桃花面脂’，专供姑娘明日登台用。”

“妈妈怎会让你送来？”

“我本是准备出门为我家姑娘拿药，正巧遇到妈妈，就被遣了过来。”梅香解释。

“进来吧。”

门开了，梅香低着头，端着一个描金漆盒进来。盒中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一盒面脂、一盒口脂、一盒香粉，皆是馥春堂的包装。

柳依依瞥了一眼：“放那儿吧。替我试试那面脂。”

梅香眼神微闪，知道这是柳依依的试探，只能应了声“是”，取了一点面脂屠宰手背上。

片刻后，彩月过来查看，见梅香手背无异常，于是朝柳依依摇了摇头。

“行了，你下去吧。”柳依依挥挥手。　

梅香退出房间，在走廊转角处停下，袖中的手微微发抖。她摸出怀中一个小纸包，里面是林瑶给的药材粉末。　　　

梅香咬咬牙，趁柳依依出门排演明日的节目，现在四下无人，迅速折返。她知道柳依依有个习惯，每日睡前必用香粉定妆，那盒香粉就放在梳妆台上。　

刚把那药粉撒进香粉盒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梅香？你在这儿做什么？”来的是管事的周嬷嬷，一双三角眼锐利地盯着她。

梅香心跳如鼓，强自镇定：“周嬷嬷，我来找依依姑娘，取些发油，刚才忘了。”　

“你不是苏幻儿跟前的丫头吗？为什么跑到依依这边来？”嬷嬷走近两步，目光扫过她微颤的手，“手里拿的什么？”

“没、没什么。”　

“拿出来。”　　

梅香额角冒汗，正不知如何应对，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婉的声音：　

“周嬷嬷，是我让梅香来的。”　　　

周嬷嬷回头，只见苏幻儿蒙着白色面纱，着一身素衣走了过来。

“幻儿，”嬷嬷态度稍缓，“你不是生病了吗？怎么还到处乱跑？”　

“我生病卧床几日，一直未梳洗。”苏幻儿从容走近，很自然地站到梅香身侧，挡住了周嬷嬷的视线，“今日病好了些，想着洗个澡，发现头油用完了，便让梅香来借些。周嬷嬷是有什么问题吗？”

“瞧你说的，头油用完了，找我便是，何必找她人去借？”周嬷嬷说道。

“我知晓柳依依现在用的东西定是寻芳阁最好的，但也不至于借我用一点都不行吧？”

嬷嬷狐疑地打量二人，终摆摆手道：“柳依依用的头油，我那里还有两瓶，等会让冬梅去我那取瓶就是了。”

“是，谢谢周嬷嬷。”苏幻儿微微颔首，转身离开，梅香紧随其后。

待她们走远，周嬷嬷目光瞥见柳依依梳妆台上的香粉盒。

盒子旁还有洒落在桌上的粉末，周嬷嬷走过去，用食指捻了些粉末放在鼻尖轻嗅，眸光沉了下去。

回到房间，梅香腿一软，几乎要瘫倒，苏幻儿扶住她，压低声音：“东西放好了？”

梅香猛点头，眼眶发红。

苏幻儿将她紧紧抱住：“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可刚刚，周嬷嬷明显起疑了。若是明天事发，她会不会举证我们？”梅香还是很担心。

“别多想，事到如今，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次日辰时，寻芳阁乱作一团。

柳依依的尖叫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我的脸！我的脸怎么了？”

铜镜里，那张原本娇艳的脸上布满了红疹，从额头到下巴，连脖颈都有。疹子不大，却红得刺眼，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骇人。

老鸨徐妈妈赶来，一见柳依依的脸，眼前一黑：“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昨夜还好好的！”柳依依哭得妆都花了，疹子也更红了，“妈妈，肯定是有人害我的，肯定是！”

柳依依哭的好不伤心，老鸨立刻命人搜查房间。

并将昨天柳依依用的东西都仔细查了一遍，最后将那个粉盒找了出来。

“这不是我每天用的香粉吗？”柳依依不可置信，“不可能，我天天都有用它，从来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柳依依呢喃着，突然想到了什么，抓着老鸨的手，急切地问道，“妈妈，你昨天有让梅香来送馥春堂的面脂和香粉吗？”

老鸨徐妈妈的目光落在那套馥春堂面脂、口脂和香粉上，脑中开始回忆。

“我是有让人送馥春堂的东西给你，可我记得是让小六送来的，没让梅香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