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瑶没想到大丫会这么想,明明平时做生意时,她都是冲在前面,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女孩而逃避。
“大丫,你很聪明,也很能干,有你帮我做生意、照顾妹妹,娘很放心。但你不能只顾及我们,你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得学会为自己打算。”
大丫不解地看着林瑶:“可我觉得这样挺好,我也在跟着娘学着做生意,娘教我的,我都学会了。那些书本里摇头晃脑的东西,我并不觉得有什么用。”
林瑶耐心引导道:“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识药草、做药包?是书本告诉我的。为什么我会做蒸馏器、炼香露水?也是书本告诉我的。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根据季节的变化,制作不同的东西卖出去?屙屎书本告诉我的。而你,只是在学书本中万千知识里的一个知识,若娘不在你身边,你又如何去做呢?”
林瑶见大丫有些心动,便继续说道:“书本里的知识太多太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你会知道为什么天上只有一个太阳,你也能知道脚下的泥土能为你种什么树。大丫,娘希望你能做一个内心很充实的人,而只有读书才能帮你实现这一切。”
大丫第一次听林瑶对自己说这些,什么天文、什么地理,她从未听说过,感觉很陌生,很神奇。
“娘,虽然我还是不懂,但我听您的,我会好好读书学习的。”
林瑶欣慰地笑了,随后将准备送大丫去上学的想法告诉了周氏、林昭和王秀兰。
没想到,竟遭到了他们所有人的反对。
“读书?”周氏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瑶儿,这女孩子,读什么书啊?再说,镇上的私塾,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能进得去的?学费且不说,那夫子,能收女学生吗?”
林昭也挠了挠头:“姐,娘说得在理,大丫聪明能干,在家多帮忙干点活,还能多挣点。费那个事干什么?一个女娃娃,读的再好,也不能考功名。”
王秀兰在一旁听着,虽没直接反对,但眼神里也写满了不看好。
林瑶知道家人的顾虑是这个时代的常态,但她心意已决,“娘,林昭,秀兰,咱们家的生意已经比较稳定了,就是没有大丫帮忙,我们也能忙的过来。而且那学费再贵,以我们目前赚的钱来说,也不会负担不起。我只是想让大丫多读些书,多学点知识,这不是为了考科举,只是希望她以后能有自己的想法,能走出这方寸之地,能主宰自己的人生。”
她言辞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如今的林瑶,在家中已有足够的话语权。
周氏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旁边的大丫,终究叹了口气:“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你有你的想法和打算,我不拦着你。”
林昭见母亲松口,也拍了拍胸脯:“姐,你放心,以后我负责接送大丫。”
王秀兰却是忧心地叹了一声气,“你先别说接送的事了,我听李婶说镇上的那个老夫子为人古板,从不收女学生,就算我们有钱,大丫也不一定能上学。”
“我们明天去试试。”林瑶说道。
第二天一大早,林瑶替大丫梳洗打扮,换上了王秀兰为她做的淡青色的新衣裳,由林昭陪着,来到了镇上周夫子开设的蒙学馆外。
学馆设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传出朗朗读书声。林瑶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片刻后,一个留着花白长须、面容古板严肃的老者打开了门,正是周夫子。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门外的三人,尤其在看到林瑶和大丫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何事?”
林瑶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周夫子安好。小妇人林瑶,听闻夫子学问渊博,教化有方,特带小女前来,想拜在夫子门下,启蒙识字,学习道理。”
说完,她将大丫轻轻往前推了推。
赵夫子的目光落在大丫身上,摇了摇头,拒绝道:“老夫这学馆,只收男童,授以圣贤之道,以备科举。女娃儿,还是在家学习女红持家更为妥当。请回吧。”
果然如此。
林瑶心中早有预料,但仍试图争取:“夫子,圣人有云‘有教无类’。小女虽为女子,亦渴望读书明理,并非为了科举,只求识文断字,明白事理,于己于家,皆有益处。学费方面,不是问题。”
周夫子闻言,花白的眉毛皱得更紧:“胡闹!学堂清净之地,岂是女流之辈该来的地方?混迹于男童之中,成何体统!此例一开,规矩何在?休要再多言,请便!”
说完,竟是不再给林瑶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嘭”的一声,将学馆的大门关上了,那沉闷的响声,如同敲击在人的心上。
大丫被关门声吓得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紧紧抓住林瑶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失落和委屈。
林昭气得脸色发青,就要上前理论,被林瑶拉住了。
看着眼前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大门,林瑶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甘心,找赵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和目前自己的处境。
赵睿人脉广,见识多,立刻给她提了个主意,上私塾不行,就学官家小姐请夫子到家里来教学。
可谁知,林瑶跟那些有名的夫子一提及是在偏远的柳溪村,都被那些夫子赶了出来。
还认为林瑶这种想法,是在羞辱他们读书人。
气得林昭一路上骂骂咧咧,愤愤不平。
看着大丫垂头丧气的,林瑶有些心疼,“大丫,不怕,娘会给你想办法的。在找到合适的夫子前,娘可以先教你识字背诗。”
听到林瑶的安慰,大丫这才有了些笑容。
可走在前面呢林昭,却疑惑地问道:“姐,你什么时候学识字了?”
林瑶一愣,没想到平时咋咋呼呼的弟弟,突然抓住了自己说话的漏洞,于是,支吾道:“平时闲来无事,找读过私塾的娃子教我的。”
林昭“哦”了一声,也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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