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思齐一步三晃,嘴里执拗的叨咕着。
“不行了,喝不动了,得回家了,不然爹娘要打断我的腿。”
石济桓给小厮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的架着他,态度热情。
“回家着什么急,听说醉红楼新来了个美人,生的那叫一个国色天香,兄弟带你去长长见识。”
顾思齐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石济桓心中一喜。
顾思齐平时自诩清高,不管他怎么邀请都不肯堕入泥潭。
今日之后,他倒要看看,体会过风流趣味的人,还能不能回到神坛上。
等到那时,作为一丘之貉的兄弟,做起别的事情也会方便很多。
思及此处,他的声音越发柔和,迫不及待的将人往外拽。
就在他马上要被拖下楼梯时,一只素白的手突然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石济桓回头张嘴就要骂人,看清她的脸后,所有的脏话都被咽回肚子里,讪笑。
“顾小姐,你怎么来了?”
顾望舒恨铁不成钢的瞪了眼兄长,清冷出尘。
“兄长久久没有归家,父母担心,派我出来寻人,劳烦石公子照料,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眼瞅着到嘴边的鸭子要长翅膀飞走,石济桓不死心道。
“可顾兄方才说要与我等肆意把酒言欢,另一处已有几位公子在等待,失约怕是不好。”
顾望舒眯眯眼睛,微微一笑。
“石公子,君子之约确不可失,但你们是君子吗?”
石济桓脸色一变:“顾小姐此话何意,莫不是在奚落我等?”
顾望舒给了松枝一个眼神,示意她去将人接过来,态度冷漠。
“石公子,你的小伎俩我心知肚明,你与其有时间在这与我纠缠,不如派人去查查你的好父亲,听说他在外也有一对子嗣,养的公正清明,堪为继承人的好人选呢。”
石济桓的身体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顾望舒嗤笑一声,走到顾思齐的另一边,拖拽着往外走去。
她一点都没留情,顾思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被拖下来的。
上了马车,松枝擦擦头上的汗,盯着郎君多了几块淤青的侧脸,嘴角一抽。
“小姐,咱们这样,郎君明日酒醒怕是要难受一段时间了。”
顾望舒往车壁上一靠,缓解眩晕。
“活该,若是母亲知道他被拖去什么地方,不死也得脱层皮。”
前世,顾思齐被找到后可不是活活挨了三十大板?
母亲当时气炸,活活打的他一个月下不了床,爹求情都没用。
松枝赞同的点头,同情的看了眼他。
可怜的大少爷,依照小姐这么爱记仇的性子,往后的这段日子怕是要不好过了。
回到府中,顾望舒已经头疼的面无血色,随意的将顾思齐往他屋里地板上一扔,让他好好清醒清醒,回房休息。
一觉睡醒,以至傍晚。
松枝帮她换好药,柔声提醒。
“小姐,明日就是路家下聘的日子,您当真想好了要退婚吗?这可不是件小事,有的人怕是心里要美坏了。”
顾望舒神色平静:“话既然已经放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父亲母亲呢?”
松枝退到一边:“还在前院,听说苏小姐今日跪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喊着要去以死认罪,夫人心软放她休息,老爷为此发了好一通火。”
顾望舒得到这个回答也不意外。
苏晚棠是姨母留下的唯一血脉,母亲出嫁后便从未见过姨母,对她自然也多了一份情谊。
“扶我去前院。”
父母还不知道她想退亲的事情,得告知一声才是。
——
前院,风雨欲来。
顾有德和杨氏沉着脸分坐两旁。
顾望舒缓步而来,打破了沉寂的氛围。
“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顾有德的神情缓和了些,脸色却依旧严肃无比。
“受伤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过来做什么?”
顾望舒站在堂中,一字一句。
“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操心了,今日来,也是有件事要告知父母。”
杨氏攥紧帕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事非要在现在说?”
顾望舒抿抿唇,坚定道。
“女儿要退婚。”
杨氏豁得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退婚?望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望舒神色清明:“女儿知晓,女儿已经下定决心。”
“为何?”顾有德沉声。
儿女婚嫁不是小事,更遑论满京城都知晓他们两家将要结成秦晋之好,此时毁约,整个顾家都会名声扫地。
儿子另有他心不是什么光辉的事情,路家瞒得很深。
顾望舒虽知悉,但生怕婚事不顺,也配合沉默。
此时,她将事情托盘而出。
杨氏又惊又怒:“难怪公主当时会说那般话,苏晚棠!我念在往日情分上对她如同亲生女儿,她就是如此报答我的?”
顾有德捋着胡子,皱眉沉默许久,开口。
“此事不算小事,但男子历来三妻四妾,若只因此退婚,外人怕是会将善妒的名声扣到你的头上。”
这可是七出之条,往后该如何嫁人?
顾望舒看着他。
“父亲,您的顾虑我知晓,但路怀瑾明知我碰到头,伤势不轻,来看我的第一句却是让我原谅苏晚棠,嫁给这样的夫君,女儿下辈子该如何生活?名声和性命比起来,当真有那般重要吗?”
顾有德一愣。
他真不知道这事,路怀瑾来探病他是知晓的,却不知对方居然是抱着这种心思。
所有的顾虑都被压了下去。
他子嗣稀少,家中只有三子二女。
顾望舒作为嫡长女,自幼便被捧在手心中长大,他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明日,待路家人前来,我自会与他们说明。”
顾望舒的心这才算是彻底放进肚子里去。
——
皇宫。
皇上批完奏折,疲惫的靠在龙椅上。
“清越今日可去看了那位小姐?”
太监连忙躬身:“二皇子去完公主府便去了,听闻很是满意。”
皇上闭目养神,转动着佛珠。
“既如此,命礼部准备东西让他明日带着前去下聘。年过二十了,婚事必须得抓紧才是。”
太监弯着腰出门去办。
翌日,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
顾望舒起了个大早。
松枝早早的备好了锦衣华服,将她往梳妆镜前一按,气哼哼道。
“路公子长了一双瞎眼,今日奴婢非要让他们好好看看,自己错过了什么!”
顾望舒抬眸轻笑,敛眸之下,暗色涌动。
今天,可是个热闹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