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热闹的。”
顾怀安掩饰住表情,笑着开口,像是不经意般问道,“那房子是你的?”
林玫说:“是。外婆留给我的。被我大伯占了。”
顾怀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有房契吗?”
“有。但现在不在我手里。”林玫说,“在村长林有良那儿。外婆走的时候托他保管的。”
顾怀安点了点头,又问:“你大伯——做什么的?”
“种地。偶尔做点小买卖。”
“小买卖?”顾怀安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什么买卖?”
“不清楚。好像是倒腾东西。”
顾怀安没再问了。
林玫却看了他一眼:“他倒腾东西卖……合法吗?”
顾怀安笑起来:“不好说。”
林玫便明白了。
想让林大茂不合法,看来是有办法的。
但她没继续问顾怀安,挟恩图报什么的……哪里有让人主动提帮忙好用呢?
“我先去村长那里要房契,晚点给你带吃的回来。”
林玫随意的问道,“你……需要我帮你去县里找人吗?”
“不着急,我这样……也不方便见同事。”顾怀安无奈的苦笑一下。
林玫状似了解的点点头,又看向外面的院子。
林大为还没走,正站在那里和林大茂窃窃私语说着什么。
“那位是你父亲吗?”顾怀安在她身后问道。
林玫点点头,想起什么,眯起眼睛,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顾怀安忍不住推了推眼镜。
总觉得被林玫这一声笑的心里怪怪的。
林玫看了他一眼:“你说,现在的公安,抓赌博吗?”
顾怀安一顿,又推了推眼镜:“可以抓。”
林玫便又笑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去林有良家,而是先拐去了村东头。
村东头第三家,矮墙头,破院门,院子里堆着些烂木头和破麻袋。
这是老周头的家。
老周头五十多岁,一辈子没娶上媳妇,从前跟林大为一起赌过钱。
林大为输多赢少,但老周头不一样——他赌得精,输了就跑,赢了就收,这么多年愣是没出过大事。
林玫敲了敲门。
老周头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林家大丫头?你咋来了?不是出嫁了?”
“周叔,跟你打听个事。”林玫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过去,“今晚有局吗?”
老周头看见钱,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急着接:“你问这个干啥?”
“我爹想玩两把。你帮我喊他一声,就说今晚在你家,人凑齐了。”
“你爹?”老周头狐疑地看着她,“他有钱?”
“你忘了?他拿着王顺发给的彩礼钱呢。”
林玫把钱塞进他手里。
老周头捏了捏钱,又看了看她,嘿嘿一笑:“行。你爹那人,有局他肯定来。”
“我大伯最近手里也很宽裕。”林玫暗示道。
老周头咧着一口黄牙,笑的更开心:“好好,等会我去叫上他们,再喊几个人,我们好好玩一场!”
林玫笑着转身,去要自己的房契。
其实她也不是非得这般着急,不过……
今天是个好日子。
当着许明川这位费尽心思才钓上来的金龟婿的面儿,林有良怎么也得要面子吧?
抢占别人房契这种事情,他肯定做不出来。
林有良家在村中间,是整个青山村最气派的院子。
青砖院墙,铁皮大门,门口还停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
林玫推开院门的时候,院子里正坐着三个人。
林有良坐在石桌边喝茶,林清妍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盘瓜子。
许明川坐在另一侧,军装穿得整整齐齐,手腕上的海鸥表在夕阳里闪了一下。
林有良抬头,看见林玫,眉头皱起来:“林玫?你这是什么样子?”
看见她身上狼狈的喜服,林清妍手里的瓜子盘晃了一下,几颗瓜子掉在地上。
许明川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玫身上。
“林玫?”林清妍的声音有点紧,“你、你怎么来了?”
林玫没看她,直接走到林有良面前:“良伯,我来拿我外婆的房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有良放下茶杯,靠回椅背,慢慢开口:“房契?什么房契?”
“我外婆周桂兰的房契。她走的时候托您保管,说等我大了还给我。现在我大了,该还了。”
林有良脸色不变,但眼角跳了一下。
“你外婆是托我保管过一些东西,但那是好些年前的事了。你爹——”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林玫打断他,“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您保管了三年,该还了。”
林清妍急了,上前一步:“林玫!你怎么跟我爹说话呢?”
林玫转头看她:“那你说,我该怎么跟一个替别人保管东西、却不肯归还的人说话?”
林清妍被噎住了。
许明川皱了皱眉,站起来:“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
林玫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原书里的男主,许明川。
军装笔挺,皮鞋锃亮,说话带着官腔。
要不是林清妍抢了这门亲事,今天坐在这里的应该是她和许明川。
但林玫对他没什么兴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有良。
“良伯,我外婆当年把房契托给您的时候,王婶和张叔都在场。您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把他们请来帮您回忆回忆。”
林有良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林玫,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清妍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爹——”
“真的有这事儿吗?”许明川也皱眉问道。
他在武装部是做干部的,架子当即也端了起来:“林伯,她说的是真的吗?”
“明川,你、你别听信一面之词……”
林清妍急急解释,许明川脸色却越发不好看:“林清妍同志,你也是高中毕业,难道这些基本的法律知识都不了解吗?”
“我——”林清妍张口结舌。
“行了。”林有良站起来,转身进屋。
今天是林清妍相亲的大好日子,他也怕被不相干的人搅了局。
一张纸而已,给了这小丫头又怎么样?她还能和亲爹亲大伯抗衡不成?
片刻后出来,他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把信封拍在石桌上:“拿着。”
林玫拿起来,拆开看了看。
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周桂兰的名字,写着林玫的名字,按着手印,盖着村委会的公章。
她折好,收进口袋。
“谢谢良伯。”她转身就走。
“林玫!”林清妍在后面喊,“你——你等一下!”
林玫没停。
林清妍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嫁都嫁了,还回来要房子,你让村里人怎么说?”
林玫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松手。”
林清妍没松:“林玫,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谁——”
林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拧。
林清妍“嘶”了一声,松开了手。
“房子是我的,我要回来天经地义。”林玫的声音不大,“至于村里人怎么说——关我什么事?”
她转身走了。
林清妍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
许明川走过来,皱眉问:“这谁啊?”
林清妍咬着嘴唇:“林大为家的闺女。昨天刚嫁出去。”
许明川看了一眼院门:“她身上,那是血吗?”
林清妍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林玫嫁的是王顺发,一个打死过两个老婆的杀人犯。
不过许明川的话,却让林清妍心里舒坦了点。
见血了,那林玫不知道挨了王顺发多少揍呢。
难怪今天这么奇怪,原来是被打傻了。
她露出明媚的笑,转身背着手问道:“不说她了,明川,咱们明天一早就去县里吗?”
林玫回到护林房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顾怀安靠在墙上,眼镜片碎了一块,但还是被他戴得好好的。
“拿到了?”他问。
林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房契,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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