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玫蹲在早点摊前,一碗豆浆配两根油条,吃得头也不抬。
十九岁的身体确实太差了。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一边炸油条一边偷偷打量她。
林玫知道她在看什么——
新娘子大清早穿着红衣裳蹲在街边吃早饭,新郎官鼻青脸肿地被送进派出所。
这搁谁都得多看两眼。
“大姐,再来一碗。”
林玫灌下第二碗豆浆,胃里总算有了点底。
她擦了擦嘴,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她看过这本书,看的不算仔细,但她记住了几个关键信息。
第一:书里女主名叫林清妍。青山村村长的闺女,长得好看,会来事,全村的骄傲。
第二:书里男主许明川,原本是林玫的相亲对象,但因为林清妍她爹林有良设了个局——
他们把原身林玫“卖”给王顺发,又李代桃僵让林清妍和许明川相亲,这男女主才看对眼在一起了。
第三:许明川能飞黄腾达,是因为他在去青山村相亲途中救了一个人。
顾怀安。
书里写,顾怀安是如今顾首长的孙子,明面上是县城工商局的会计,实际上有特殊身份。
他在执行秘密任务时被人伏击,受了重伤,是许明川碰巧路过救了他。
可惜顾怀安失血过多,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于是差不多年岁的许明川就被顾首长当成了孙子的替代品,一路扶持,才能飞黄腾达。
而顾怀安被伏击的地点——青山镇往西,有一条废弃的防空通道。
六十年代挖的,后来荒了,几乎没人再去。
原书里写,顾怀安就是在那里被伏击的。
时间是……原身林玫被卖的第二天,许明川回村相亲。
就是今天。
林玫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大姐,问个路。青山镇西边那条防空通道,怎么走?”
大姐手里的筷子差点掉进油锅:“那地方?荒了好多年了,你去那儿干啥?”
“找人。”
顺着指点,林玫找到那条防空通道时,太阳刚升到半空。
入口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杂乱地延伸到深处。
林玫没走正门。
她绕到旁边,找到一个通风口,铁栅栏已经锈断了,勉强能侧身挤进去。
这具身体的优势终于体现出来了——太轻了,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通道里很暗,空气潮湿发霉。
她贴着墙根往前走,走了大约三十米,拐过一个弯——
看见了。
三个男人,穿着普通,但走路的姿态不对,像是受过训练。
他们正在搜索什么,一个人守着出口,两个人往深处走。
而深处的地上躺着一个人,戴着眼镜,灰色的夹克,肩膀上一片深色的湿迹——是血。
顾怀安。
书里写他被伏击,受了伤,失血过多。
许明川碰巧路过救了他。
这个“碰巧”,今天要换人了。
林玫在暗处等着。
两个男人往深处走,守出口的那个背对着她点了一根烟。
就是现在。
她从墙根窜出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靠近,弯腰捡起一块碎砖,瞄准后脑勺——
“啪。”
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直地往前栽倒。
“别——”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地上那个人醒了,正看着她。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
见林玫看自己,他轻轻摇头,又用眼神示意她离开。
林玫没理他。
她蹲下来翻男人的口袋,摸出一把匕首。
通道深处,脚步声正在往回赶。
两个男人很快看见了她——
一个穿着红衣裳的瘦弱姑娘,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站在他们的同伴身边。
“你是谁?”其中一个厉声问。
林玫没回答。
她在算距离。
十米。
八米。
六米。
太远了,这身体力气不够的。
男人的手伸向腰间。
林玫往旁边一闪,贴住墙壁,同时把红衣裳脱下来甩向另一边。
通道里很暗,红色在黑暗中成了一个靶子——
男人的注意力被衣裳吸引,枪口偏了一瞬。
一瞬就够了。
林玫从暗处冲出来,手里的匕首旋转着飞出去,刀背砸在男人的手腕上。
手枪脱手,林玫已经冲到面前,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侧面——力量不够,但角度对了。
男人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往侧面栽倒。
第三个人扑过来,块头很大,一双大手像熊掌一样扇过来。
林玫矮身躲过,不退反进,一头撞进他怀里,双手抓住他的衣领,借着惯性把他往墙上带。
“砰——”
后脑勺撞在水泥墙上,男人像一袋面粉一样滑下去。
林玫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在抖,腿也在抖,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弱了。
“你……”
身后传来顾怀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林玫转过身,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口。
肩膀上一处枪伤,子弹还在里面,血已经把半边夹克染透了。
她撕下自己的袖子,动作利落地给他包扎。
“你是谁?”他问。
“路过的。”林玫头也不抬。
顾怀安看着她,眼神复杂:“路过的,穿着红衣裳,钻防空通道,一个人打三个带枪的——你管这叫路过的?”
林玫没理他,低头专心包扎。
她的手法精巧,很快把血止住。
“能走吗?”
顾怀安咬着牙点头。
林玫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他扶起来。
顾怀安比她高了一个头,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时,林玫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这破身体。
“你不用——”
“闭嘴,走。”
出了通道,林玫把顾怀安扶到一棵树下,让他靠着树干坐下。
初秋的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照在他脸上。
林玫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一副金丝边眼镜已经破了一块,白皙儒雅的脸上有些擦痕。
倒是挺帅的。
“多谢你救了我。”顾怀安温和开口。
他苦笑了一下,率先自我介绍:“我是工商局的会计,这次原本要去纺织厂查账。”
“大约是得罪了什么人吧……也不知道怎么就遇到这种无妄之灾。”
说着,他闭上眼睛,长睫轻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知道他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的林玫没说话。
她就静静看他演。
首长的孙子,明面上是省纪委的人,背地里还查着国家级的秘密任务。
现在来跟她演个小会计。
行。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怀安捂着伤口,声音还是很温和,“我叫顾怀安。”
“林玫。”林玫简洁答道。
顾怀安似乎愣了一下,之后重复了一遍“林玫”,又笑道:“真是好名字。”
林玫挑眉看了他一眼。
她想起书里的剧情。
原书里救他的是许明川,许明川因为这份恩情一路升迁,成了林清妍炫耀的资本。
林清妍抢走了原身的婚事,毁掉了原身的人生,然后在书里风光无限。
而现在——自己把本该属于许明川的机会抢了过来。
“你是……刚结婚吗?”顾怀安语气里有些好奇,问话却并不让人觉得冒犯。
林玫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的红衣裳——
袖口撕掉了一只,前襟蹭满了灰和血,皱皱巴巴地挂在身上。
“算是吧。不过新郎官这会儿在派出所。”
林玫顿了一下,歪头想了想,“或许……也可能已经到看守所了?”
顾怀安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而是真的觉得好笑——嘴角往上翘,眼睛弯起来。
似乎更帅了。
“林玫,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他还这样说。
“你也是我见过的最麻烦的人。”
林玫站起来,“走吧,先找个地方休息。”
“去哪儿?”
林玫想了想。
王顺发的屠宰场?不行,那边现在一团乱。
去卫生所?他俩现在都一身血,太显眼。
她突然想起一个地方——原身外婆的老房子。
在青山村边上,不大,但独门独院,安静。
外婆去世后,房子过户给了林玫,可惜不到一年就被堂哥林德运占了当婚房。
林玫冷笑一声:“跟我走。”
她把顾怀安安顿在外婆老房子后山的废弃护林房里,重新检查了一遍伤口。
“不知道追杀你的是什么人,现在出去太危险,晚上再去找医生取子弹吧。”
林玫说完,看了看天色。
忽然就透过窗户看到了前面的院子。
她忍不住又冷笑一声,对顾怀安道:“你先休息,我有点事出去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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