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娆没有拿乔,悠悠然递一只手出轿帘外。
小禾苗习惯性地上前扶,不想季娆摆了摆手,转头看向夏河。
摄政王的人都很有眼力见,夏河立即上前,屈起手臂抬起,递向季娆:“定王妃,您慢着点儿!”
派头做足,季娆扶着夏河的胳膊,从轿子上下来。
定王妃回门,身着绫罗织锦、配着一套纯金打造的宫花头面,富贵逼人。
她款款走上前,对季镇岳施施然欠身回礼,“女儿拜见父亲!”
然后,伸手去扶季镇岳,“今日本王妃回门,要劳您费心了!”
季镇岳有些诧异。
他对原配没有丝毫感情,扔掉的女儿基本当没有了,接回来也是给爱女做替死鬼的,因此他就没关心过这个孩子。
可今日,她这杀威棒下的……这个女儿,大有可为啊!
秦氏与他夫妻多年,自然了解自己男人的性子。见他这一顿,连忙上前,亲亲热热地拉住季娆的手,笑吟吟地说:“定王妃,我就说侯爷是忙公务昏头了嘛。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误会解开就好啦!”
季娆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谁特么跟你是一家人!
“后娘真会讲话。”她仍旧不留半分情面,笑嘻嘻地把话说开:“我这种在乡下长大的粗鄙丫头,你们说的误会,弯弯绕绕的我弄不清楚。但我可是记得……”
转头看向永昌侯,她含笑说道:“父亲派了一个婆子与一个马夫,一同前往清水镇接我回盛京。抵京当晚,我是从下人通行之门进的侯府,我生受了;继夫人给我安排住的环境条件不那么好,我也理解。”
“但是呢,有后娘就有后爹,我也算体验到了!”
“我这个被扔去庄子逾十年的女儿回来了,竟是回家第三日,才得以拜见亲生父亲!”
“据我所知,那三**每日都有回府,甚至在第二天,还有给季婵雨带回来了一只白毛兔,可把她高兴坏了,也可把伤心坏了!”
说着她指向季婵雨。
季婵雨怀抱一只长耳兔,雪白的毛看上去柔软顺滑,得了这只兔子后喜欢一直抱着。
此时刚好被季娆逮到:“喏,就这只!大家应该都还记得吧?”
随着她一番陈词,季镇岳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忍了又忍才勉强绷住!
周围看客才明白:原来还有此节。
看来,今日永昌侯不迎定王妃回门,不见得是因为忙于公务,只怕是根本不将这个女儿放在心上!
季婵雨被点了名,忍了小半天的不满终于宣泄出来:“季娆,就算你成了定王妃,你仍然是父亲的女儿!真当自己翅膀硬了,是吗!”
“哦豁!”季娆瞪大眼睛,“别人关心的都是我飞得高不高,只有你关心我翅膀硬不硬!放心呀,我的翅膀肯定比你命硬!”
她笑了,上前一步。
许是遗传秦氏的基因,季婵雨发育得不那么好,比起腰细腿长的季娆来说,要矮上一些。
凌厉的气势压过来,季婵雨无意识胆怯,抱紧兔子后退一步。
两名少年快步上前,拦住季娆,其中一名厉喝:“你想对我大姐干什么!”
嫡长子已经被摄政王召进宫陪护圣驾,这两个便是永昌侯的次子与第三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是秦氏所出。
“大、姐!”季娆是懂摘取重点的。
众人一片静默。
男孩年纪小,祸从口出!
她笑眯眯地看向永昌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请问永昌侯,她是大姐,那我是什么?我……是你生来搞笑的吗?”
脸上挂着笑,眸光却带着杀气。
“口误……口误……”秦氏连忙上前,拉住自己的小儿子护在身后:“你常年不在家,孩子们不认得你,都以为雨儿是大姐。他还是个孩子,你就别跟他计较了吧。”
她一个长辈都低声下气说话了,按说季娆该消停了吧?
但季娆偏不!
非但不肯消停,甚至她还要激化矛盾——
出乎所有人意料,她一转身,反手一巴掌扇在了季婵雨脸上!
“啪”!
季婵雨毫无防备挨了这一耳光,疼得立即捂住脸惊叫,怒道:“你敢打我!”
兔子差点抱不住摔落在地,幸亏她的丫鬟接住了。
秦氏脸色一沉。
但她没有发作,而是看向季镇岳,泫然欲泣:“侯爷,这……”
大庭广众下、自家大门口、被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打自己的脸,季镇岳终于压不住怒气,怒吼:“季娆!你反了天了!”
“天好好在上头呢,反不了!”季娆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指了指秦氏:“再说了,方才不是她说的吗?”
指头转向那个三弟,“他还是个孩子,童言无忌,我不跟他计较。”
“但我记恨父亲偏心季婵雨,看她不顺眼!”
指头折回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又是在乡野长大,没有教养很合理吧?”
围观群众兴奋了。
定王妃一人战群雄啊这是!
“你!”季镇岳差点气得厥过去。
秦氏狠狠咬牙,忍住即将出口的谩骂,垂下头去就开始掉泪珠:“当年我年纪尚小,天真浪漫。光听他人说继母不好当,不肯相信。只当是,真心换真心,只要我待继女好,继女自然将我当成亲娘看待。没成想……”
后面的话她也就不说了,捏着帕子擦眼泪。
季镇岳宠妻人设不倒,见爱妻哭成这样,心疼不已地把她揽过来,温声安抚:“夫人莫要难过,都怨我,明明早就相中了你,却听从父亲勒令娶了别人。是我混账、不是个玩意儿,你别哭呀!你这一哭,我心都要碎了!”
季娆一阵反胃。
她忍了下去,抬手鼓掌“啪啪啪”:“哎呀呀,妈耶,我又相信爱情了!”
时年季镇岳刚过三十五岁,步入中登的年纪,为了武将威严蓄了胡须,看上去显老一些。
如他所言,也的确长情了!
但是!!!
光从这碎片信息,季娆大胆猜测:原主的生母是在原主两岁的时候,坠湖溺水身亡的。如果没有婚前就心有所爱这一出,她或许不会想太多。可偏偏……
季镇岳早就与秦氏情投意合,而季婵雨今年十七岁,年龄与原主十分相近。
这其中的猫腻,可就海了!
不过这事不急,有待查实。
眼下——
“永昌侯长女既然是季婵雨,那我这个回门,是回来招笑的了!”
她说完转身,声音很大,足够围观群众听到:“呜呼哀哉!娘家娘家,娘不在,家就没了,也是人生常态啊!看来今日,我无论如何也是迈不进永昌侯府的门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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