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梁静从口袋掏出个本子翻开,上面画着结构简图,标满数据。
“主轴轴承磨损,间隙太大。”
她指着主轴箱位置,“拆开调一下能好。有点蚀就得换。”
老周凑过去看那页图:“你画的?”
“嗯,昨晚翻了翻资料。”梁静合上本子,“拆不拆?要拆我试试。”
话音刚落,人群后面传来冷厉的声音:“梁静,你挺积极啊。”
人群顿时散出一条道来,徐东霖走了进来,他皮笑肉不笑,围着机床绕了一圈。
最后站到机床旁边的负责人名字登记牌旁,霎时沉了脸色:“这台机床,你接手两个月了吧?”
梁静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大伙都看看,”徐东霖提高嗓门,目光扫过众人,落到梁静身上。
“这机床两个月前就分给她负责,日常保养都是她的事,现在坏了,该是谁的责任?”
周庆急了:“徐主任,她虽然挂着名,可这俩月一直在熟悉物料,压根没碰过机床!”
“没碰过就不是她负责了?”徐东敲了敲责任牌,“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机床责任人:梁静!现在耽误了工期,这批货交不上去责任谁担?”
周围一片寂静,没人敢应声。
梁静不动声色的看着徐东霖的脸,心里那点疑虑一点点明了。
机床怎么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徐东霖终于逮到机会,让她背锅了。
王师傅被派走,只怕也是这局里的一环。
她深吸一口气,迎上徐东霖的目光。
“徐主任,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她语调平稳,不见丝毫慌乱。
“机床确实由我负责,坏了这责任我认,但现在这批货要紧,总得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徐东霖眯起眼打量起梁静 ,前两个月他还不怎么注意这小姑娘。
她是入职考试三项第一,又有上层领导亲自点名,他原本不想动她。
但这两个月梁静表现得无所事事,似乎只会围着老师傅转,没什么心机。
另外两个实习生都多多少少意思了,这个梁静却不动于衷,他这把矛头指向她。
看她现在的模样,并不像半分把握都没有,徐东霖神色微凝:“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修好它。”梁静语气笃定,“耽误的工期我尽量抢回来。”
旁边那小年轻又忍不住呛声:“你?你能修好?你会修啥呀!”
周遭顿时响起哄笑。
“会不会修,试过才知道。”梁静不理会嘲笑,直直盯着徐东霖,“但我有个条件。”
徐东霖嗤笑:“你跟我谈条件?”
“对!”
梁静答得果断,周围看戏的众人都被她这架势唬得噤了声。
梁静顶着徐东霖的视线,丝毫不惧,“修好了,以后让我干我该干的,而不是打杂跑腿。”
“这两个月机床我都没摸过几回,可现在出了事责任人照样是我,既然要担责,那该我负责的维修你总不能阻拦吧?”
梁静话说的直接,这机床负责人是她,该怎么维修她有绝对主导权。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周庆国小声嘀咕:“这话没毛病……”
徐东霖脸色变了变,过了好半晌才冷笑的瞪着梁静:“行,你要是真能修好,以后你想修什么机子就修什么!可要是修不好……”
“不可能。”梁静打断他,“修的时候谁也别指手画脚,我需要人手,周师傅帮我搭把手。”
她转头看周庆国:“周师傅,行不行?”
周庆国愣了下,咧嘴笑了:“成,你指挥我动手,我非得把这家伙拿下!”
“行,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它转起来。”
徐东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当着这么多人不好再拦,目光晦暗的扫过梁静,转身离开。
人群也跟着散开,梁静在散去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等她细想,周庆国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小梁,有把握没?这机床的老毛病很多,王师傅在的时候都头疼。”
梁静看他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半开玩笑道:“周师傅,我刚才说的话只有一半把握,咱们今天先拆开看看。”
周庆国顿时哑然,却又觉得这丫头现在说的话才是假的。
他不在过多追问,把自己的工具一一摆开,开始拆卸,刚开始就遇到了问题。
“小梁,你往后站点,这颗螺丝锈死了。”
周庆国憋足了劲往下压,脸都憋红了,螺丝纹丝不动。
梁静蹲下看了看那颗锈得没棱角的螺丝,脑子里闪过昨晚看的书,有节专门讲锈死螺丝的处理。
“周师傅,别用蛮力。”她站起来,“有煤油吗?”
周庆国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指了指角落。
梁静快速拎着小油壶回来,对着螺丝缝一点点渗进去:“等会,让它浸浸,硬拧容易滑丝。”
周庆国愣片刻,他读技校那会老师根本不教这些。
还是后面工作了,老师傅也冷眼旁观,拧坏了几次螺丝自己掏钱买新的,又请老师傅抽烟,这才知道其中关窍。
想到这,他好奇的问:“你们学校教书还学这个?”
“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梁静没多说。
等了十来分钟,周庆国再上手,螺丝动了。
主轴箱盖板掀开的那一刻,俩人都不吭声了,里面的情况比想象的还糟。
轴承上有明显的点蚀,密封圈老化碎成一段段,箱体底部积了厚厚一层油泥,混着金属碎屑,把回油孔堵得严严实实。
周庆国倒吸一口冷气:“这得换轴承吧?”
梁静没说话,拿手电筒照着一点一点查看过去,脑海里昨天记住的内容跟眼前的实物慢慢对上。
“轴承得换。”她站起来,“问题是咱们有没有备件。”
周庆国挠头:“备件库应该有,但这种老型号,够呛。”
梁静看了眼墙上的钟,快五点半了,备件库那边比车间早下班一个小时,这会早就下班了。
“明天一早我去库房查。”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轴承型号,“我们先把能清的清了。”
又干了个把钟头,该清的清得差不多了,周庆国直起腰揉着肩膀,瞅着丝毫不怕脏累,卯住劲干活的梁静,眼神有点复杂:“小梁,你跟我想的大学生不太一样。”
梁静闻声停了动作,笑问:“咋不一样?”
“我以为大学生就是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的。”周庆国挠头,“没想到你挺能吃苦。”
想到这,周庆国又顿了片刻,犹犹豫豫的,像是想说什么。
梁静正要开口,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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