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香一见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急的拉着她往床边走。

沈济初心中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就见昭宁小脸涨红，哭得声嘶力竭，小手小脚不停地蹬着，襁褓都被蹬散了。

“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一边问，一边伸手探向女儿的额头。

不烫，体温正常。

“有一盏茶的功夫了，”赵桂香急得直搓手，“我喂了奶，也换了尿布，可小小姐就是哭个不停，怎么哄都不行……”

沈济初把昭宁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哼着摇篮曲。

可昭宁完全不领情，哭得更厉害了，小脸从涨红变成了苍白。

沈济初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她仔细检查了昭宁全身。

没有皮疹，没有外伤，四肢活动正常，腹部柔软没有硬块，可孩子就是一直哭。

她又试了试昭宁的关节活动度，轻轻屈伸她的小胳膊小腿。

当屈伸到左腿膝盖时，昭宁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喊，比之前更凄厉。

沈济初的手微微一顿。

她重新检查了昭宁的膝盖，外表看不出任何异常，没有红肿，没有发热。

但孩子的哭声不会作假，肯定有哪里不对劲。

她又检查了其他关节，手肘、手腕、髋部……昭宁的反应都很正常，只有左腿膝盖，一动就哭。

沈济初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想起了一种病，一种在这个时代几乎无法治疗的病……白血病。

婴幼儿白血病的早期症状之一，就是骨痛。

因为骨髓腔内压力增高，导致骨骼疼痛，尤其是下肢的大关节，孩子不会说话，只能用哭闹来表达。

其他症状还有反复发热、面色苍白、皮肤瘀斑、食欲不振……

沈济初仔细看了看昭宁的脸。

比起哥哥昭安，昭宁确实白一些，但她一直没放在心上。

她又掀开昭宁的衣服，仔细检查了全身皮肤。

没有瘀斑，没有出血点。

可这并不能排除白血病的可能。

“娘子，小小姐她……”赵桂香焦急的看着她。

沈济初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昭宁在屋里来回走动，轻轻拍着。

好一会儿后，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沈济初的怀抱给了她安全感，昭宁的哭声渐渐变小，一下一下的抽噎着，最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沈济初把女儿放在床上，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小脸。

这是原主拼了命生下来的，她和昭安，必须好好的。

“娘子？”赵桂香见她脸色不对，攥紧衣襟忐忑的开口。

沈济初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没事，可能是白天颠着了，膝盖不舒服，再观察观察。”

她不能现在就下结论。

也许是关节发育的问题，也许是缺钙，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在没有进一步症状之前，她不能自己吓自己。

“桂香姐，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就搬过去。”沈济初站起来，声音恢复了平静，“新院子需要收拾，到时候得辛苦你和云竹了。”

赵桂香连忙摆手，“不辛苦不辛苦，娘子买了那么大一个院子，我们娘俩跟着享福还来不及呢！”

沈济初勉强笑了笑，目光又落回昭宁身上。

希望只是她想多了。

……

第二天一早，沈济初就带着赵桂香母女搬进了城东的小院。

刘中人办事利索，昨晚就让人把院子简单打扫过了，房梁上的痕迹也处理得干干净净。

沈济初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很满意。

“桂香姐，正房有三间，我住东边那间，你和云竹住西边那间，中间那间做堂屋。”

她一边安排，一边把东西归置好，“灶房在那边，柴火够用几天，回头让云竹再去买些。”

赵桂香和云竹手脚麻利，不到半天就把院子收拾得妥妥帖帖。

沈济初把两个孩子安顿好，站在院子里环视了一圈。

院里的枣树上结了青涩的小果，地上用青石板铺了到各个屋子的路，后院还有一口井，井水清甜。

她满意的点点头，总算是有个家了。

虽然这个家是花三十五两买来的“凶宅”，虽然她身上只剩不到三十两银子，虽然昭宁的情况让她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娘子，”赵桂香端着一碗热汤面过来，“您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歹垫垫。”

沈济初接过碗，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桂香姐，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药铺吗？我想去抓点药。”

昭宁昨晚哭过之后，今早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但她想配一些补气养血的方子，先把孩子的底子打好。

“知道，”赵桂香点头，“出了巷子往左拐，走两条街就有个回春堂，是晏城最大的药铺。”

沈济初点头，打算下午去一趟。

可她还没出门，昭宁又开始哭了。

这次的哭声和昨晚不同，不是撕心裂肺的那种，而是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哪里不舒服又说不出来。

沈济初抱起来哄了一会儿，孩子安静了，可一放下又开始哼唧。

她仔细观察了昭宁的脸色，发现比昨天又白了一些。

嘴唇的颜色也不太好。

沈济初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是外科医生，不是血液科的专家，但她见过太多白血病患儿。

那些孩子的脸，就是这样一点点白下去的。

“不，不一定……”她极力让自己镇定，“也许只是贫血，也许是别的……”

可她知道，新生儿贫血的可能性很小。

尤其是足月顺产、出生后一直吃得不错的孩子。

虽然来北疆的路上母乳不足，可在周娘子的帮助下，两个孩子的营养肯定是够的。

沈济初把昭宁抱紧了些，下巴抵在女儿的头顶，闭上眼睛。

她穿越过来，逃过了追杀，救了不少人，好不容易安顿下来……

老天不会这么对她的。

不会的。

“娘子？”云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您、您没事吧？”

沈济初睁开眼，勉强笑了笑，“没事。云竹，帮我去回春堂请个大夫来，就说……就说我家孩子不舒服，想请大夫来看看。”

云竹连忙点头，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