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猛地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
沈济初走到担架边,目光澄澈的望着顾衍,“我可以试试。”
说着话,她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萧绝的腕脉。
“他内腑出血了,”沈济初眉心微皱,“再不处理,必死无疑。”
肝区有积液,脾脏也伤了。
顾衍瞳孔微缩,“你能救?”
沈济初沉默了一瞬,脑中闪过许多念头,最终还是点头,“能。”
顾衍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老军医的衣领。
“那你来。”顾衍很干脆的让开。
沈济初对老军医道:“多准备一些烈酒,干净的白布,刀,针线,还有止血的药粉。”
老军医愣了愣,连忙点头,“好,好!”
沈济初转身看向顾衍,“所有人都出去。”
顾衍眉头一皱,“我……”
“也出去。”沈济初看着他,目光平静。
顾衍咬了咬牙,转身往外走。
东西送来,帐篷里很快被清空。
沈济初深吸一口气,拿起刀。
一个时辰后,帐篷的门被掀开。
沈济初走出来,面色苍白,额上满是汗水。
顾衍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怎么样了?”
“命保住了,”沈济初声音沙哑,“但今晚会发热,需要人守着,明天若能退热,就没事了。”
顾衍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差点站不稳。
很快,他看向沈济初,眼底闪着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沈济初。”
顾衍点点头,“沈娘子,今日之恩,顾某记下了。”
他从没见过会医术的女子,还是这么厉害的医术。
沈济初摇摇头,转身就走。
……
沈济初回到商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周娘子正在马车边等着,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妹子,你可算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了?”
“还好。”沈济初掀开车帘看了看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看着让人心安。
周娘子叹了口气,“今儿可真是吓死人了,李头儿他们几个走在前面一些的都伤得不轻,多亏了有你。”
沈济初没说什么,她靠在车壁上,随便吃了点干粮对付一顿便开始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的手术,几乎耗尽了她的体力。
这具身体本来就还没恢复,今天这一场,更是雪上加霜。
可她没有时间休息,才要睡过去,就被军医营的人叫走了。
“沈娘子,辛苦你了,实在是受伤的人太多……”来请她的小兵一路都赔着笑。
沈济初捏了捏眉心,疲惫的摇摇头,“没事。”
今日军中伤者的确很多,医疗人员紧缺是事实,这支队伍庇护了她,她帮忙也是应该的。
……
之前军医营的位置旁边又多搭了几个帐篷,每个帐篷里的人都很多。
伤者多,军医和学徒少。
沈济初走进去时,那个胡子花白的老军医正在给一个伤兵包扎,抬头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沈娘子来了!快快快,这边有个棘手的……”
沈济初顾不得别的,大步上前查看。
伤兵的大腿被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止不住地往外渗。
“止不住血……”老军医眉头紧皱,“我试了几种止血的药粉,都不管用。”
沈济初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伤兵的脸色,心里有了数,“他是不是一直在发烧?”
老军医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济初没答话,只道:“有烧红的烙铁吗?”
老军医瞪大眼睛,“烙铁?那不得疼死人!”
“比死了强。”沈济初语气平静,“他的伤口已经感染了,普通的止血药粉没用。只能用烙铁烧灼止血,顺便把感染的地方烧掉。”
老军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虽然他不知道她说的感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猜到一些……那确实会死,用烙铁至少还有活路。
他咬咬牙,冲人大喊,“来人,拿烙铁来!”
很快就有烧红的烙铁,递到沈济初手里。
伤兵吓得浑身发抖,“不要……不要……”
沈济初看着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稳当,“放心,疼一下就过去了,可不烧的话,你会死。”
伤兵嘴唇哆嗦,终究没再挣扎。
烙铁按上去,刺啦一声,焦臭味弥漫开来。
伤兵惨叫一声,直接晕了过去。
老军医看得眼皮直跳,却发现血真的止住了。
沈济初放下烙铁,开始处理旁边的伤口,“下一个。”
老军医看着她,眼神变了。
这女子,下手又稳又狠,像在战场上滚过多少年似的。
这一忙,就到了后半夜。
等最后一个伤兵处理完,沈济初已经累得站都站不稳了。
老军医递过来一碗热汤,“沈娘子,喝点吧。”
沈济初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老军医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沈娘子,你这手医术,跟谁学的?”
沈济初顿了顿,“家传的。”
她爷爷是老中医,奶奶是非常著名的全科西医。
“家传?”老军医疑惑,“老夫行医几十年,怎么没见过这种手法?”
沈济初没接话。
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非常落后,再加上绝大部分医者都敝帚自珍,导致许多窍门都没有流传开。
老军医见她不答,也不再追问,只叹了口气,“不管跟谁学的,今日若不是你,这些伤兵至少得死一半,老夫替他们谢谢你。”
沈济初摇头,“举手之劳。”
她喝完汤,起身要走,却被老军医叫住。
“沈娘子,明日……”老军医有些不好意思,“明日可能还得麻烦你,今日受伤的人太多,我们几个老家伙实在忙不过来。”
沈济初沉默了一瞬,点头,“好。”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之前我救的那个护卫,今晚发热了没有?”
老军医愣了一下,连忙道:“发热了,按你说的敷着湿布,控制住了。”
沈济初点点头,没再多问,掀开帘子出去了。
翌日清晨,沈济初正在马车里给孩子喂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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