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拆迁消息那天,弟媳带着娘家人上门让我滚。
弟弟站在她身后,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妈妈在一旁点头,爸爸则只顾着低头抽烟。
我笑了。
他们不知道,开发商是我。
这片区域,是我亲手划进去的,就想给家人一个惊喜。
惊喜变惊吓,那这房子,不拆也罢。
……
接到拆迁消息的第三天,家里终于炸了。
那天我下班比平时早,指纹锁按下去的时候,刘丽的声音穿墙而出,
“她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凭什么分我们家的钱?”
我的手顿在门把手上。
“丽丽你小点声。”
是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息事宁人的讨好。
“我凭什么小点声?我嫁到你们李家五年了,给你们家生了儿子,你们就这么欺负我?那房子拆迁少说几百万,她一个外人要分走一份,传出去人家怎么看我?”
“她……她也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是什么?”刘丽冷笑一声,“三十七了不结婚,天天赖在娘家,说出去都丢人!要不是看在每个月那几千块钱的份上,我早让她滚了!”
门内安静了一瞬。
我把手指按上去,“嘀”的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三个人齐齐望过来。
刘丽的脸色变了变,随即扯出一个笑:“哟,大姐今天回来得早。”
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把毛豆,剥也不是不剥也不是。
爸在阳台抽烟,背对着屋里,烟雾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嗯。”我换了鞋,往自己房间走。
“大姐,”刘丽跟上来两步,“正好你在,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我停下脚步。
“是这样,”她搓了搓手,“咱们这片不是要拆迁了吗?文件都下来了,我跟建国商量着,这房子的事儿,是不是得分分清楚?”
“分什么?”
“就是……”她打量我一眼,
“你毕竟是个姑娘家,早晚要嫁人的,这房子是爸妈留给建国的,你住在里头这么多年,我们也没说什么,对吧?”
“但拆迁款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钱,你要是分走一份,小宝以后上学结婚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我每个月给家里三千块,给了十年。”
“三千块?”刘丽噗嗤笑出声,“大姐,你在城里上班,一个月挣多少?一万还是两万?就给家里三千,你还挺会算账的。”
“水电煤气是我交的,物业费是我交的,爸妈的保险是我买的,小宝的学费是我出的。”我一字一句,“你那个两万块的包,是我去年送的。”
刘丽的脸僵了一瞬,随即讪笑:“那不是……那不是一家人嘛,你给家里花点钱不是应该的?你又没结婚,没孩子要养,挣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压力大着呢。”
应该的。
我看着她的嘴一张一合,忽然不想再说什么。
我转向沙发上的母亲:“妈,这也是您的意思?”
妈低着头剥毛豆,手指微微发抖,半天挤出一句:“丽丽说话是直了点,但……但也有点道理。你毕竟是个姑娘,早晚要嫁人的,这房子……这房子本来也是要给建国的。”
“那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呢?”
妈没抬头:“那、那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一家人,说什么钱不钱的……”
我自己愿意的。
爸从阳台进来,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闷声闷气地说:“这事儿我跟你妈不管,你们自己商量。”
商量。
我看向蹲在角落里刷手机的弟弟。
他头也没抬,仿佛这一切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建国。”我叫他。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躲闪:“姐,你别为难我,我听丽丽的。”
刘丽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看着她,看着沙发上的母亲,看着又开始点烟的父亲,看着那个从小被我护着的弟弟。
这个画面忽然变得很陌生。
我想起十年前刚毕业那会儿,第一个月工资一千八,我给了妈八百。
她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笑开了花,连声说“囡囡长大了,懂事了”。
那时候我想,真好,我终于能给家里做点什么了。
后来工资涨了,给的钱也越来越多。
三千、五千、八千,每个月按时转账,从没断过。
有一年妈生病住院,医保报销完还差四万,我二话不说全掏了。
隔壁床的病人夸她好福气,女儿这么孝顺。
妈笑着说“是是是”,可出院以后那四万块再没人提过。
有一年弟弟要买车,首付差五万,我跟他说这钱不用还,就当是我给家里的。
他接过钱的时候连句谢都没有,后来那辆车我一次没坐过。
有一年刘丽看上一个包,两万三,她念叨了小半年。
我出差路过专柜,咬咬牙买下来送她,她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真的假的?”
应该的。
我对这个家做的所有事,都是应该的。
因为我是一个没结婚的老姑娘,因为我住在娘家,因为我“早晚要嫁人”,所以我的钱就是这个家的钱,我的付出就是理所当然的付出。
而他们,只需要心安理得地接受。
“大姐,”刘丽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语气更松快了,
“你也别怪我们,你想想,这么多年我们也没亏待你,对吧?吃住都在一起,也没把你当外人。”
“但这次不一样,几百万的事儿,不能含糊。你这么大了,也该攒点钱给自己,老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外面人怎么看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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