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陆云霁的痛叫声几乎要掀**顶。
沅婉儿细腻的手掌捧住陆云霁的脸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脸边轻敲:
“很痛,是么?”
沅婉儿的语调是前所未有的轻缓,可细听之下却能发现并无安抚之意,反而带着些危险。
陆云霁不回答,可眼尾泛着的那不正常的红晕和起伏的胸膛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意外地贪恋沅婉儿这一刻的温柔,即便读懂了她话里的轻讽。
陆云霁心想,她应当是对自己有些怨气的,但却仍然愿意舍下公主的身份来照顾他,说到底还是爱惨了他。
他往后也不是不能在沅婉儿和苏灵之间,尽量将这碗水端平。
好一会儿,陆云霁轻轻的吐出几个字。
“婉儿……”
可话还未说完,方才沅婉儿那还在他脸畔轻抚的手忽然猛地下移,没了那温柔,反用虎口钳住了他的喉咙。
陆云霁的呼吸霎时有些不畅快,无力地张口:
“你……”
“既然会痛,那便要记住忤逆本宫便是如此下场。”
沅婉儿眼中危险的气息肆意地蔓延着,嘴角也咧起张扬的笑,终于卸下温柔的伪装。
“若再有下次,本宫会叫你痛得更加刻骨铭心。”
陆云霁想挣扎,可沅婉儿此刻的力气远大过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受制于女人软若无骨的手下。
可沅婉儿却偏偏使着坏,缓缓地收紧手上的力道,眼中像是沉着一滩化不开的浓墨,越来越幽沉。
直到对方涨红了脸,她才满意地松开手。
“咳咳!”陆云霁捂着脖子猛地咳嗽起来,眼眶湿润,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沅婉儿,“沅婉儿,亏我还觉得你转性了!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刻薄?”沅婉儿重复了一遍,觉着有些好笑,“看来是本宫把你护得太好了,让你这个科考连年不中的废物没来得及感受一下世态炎凉,才导致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着,她起身,长裙摆尾随着她的一举一动飘逸着朝门外去。
“本宫现在可以叫你知晓,没了宠爱和庇护,公主府的下人能有多‘刻薄’。”
她起身出去,不再理会身后男人的呼喊,随后将手中的药膏放进门外一嬷嬷的手中。
沅婉儿斜睨看去。
那嬷嬷立刻福身:“老奴明白。”
不出月洞门,男人凄厉的喊叫便划破天际,惊得栖在树上打盹的麻雀飞开。
傍晚。
餐桌上的山珍海味色香十足,可坐在首座的沅婉儿却没什么心思品尝。
“今日一早,安定侯府的周老太君再次发病,依吴院判的意思,周老太君最迟也就是今冬的事。”负责向沅婉儿传递消息的暗卫道。
这暗卫是原主的生母留给沅婉儿的依仗,可原主恋爱脑无心于国政,如今便由她来物尽其用。
沅婉儿闻言,秀眉微皱。
如今西南局势安稳,周老太君一旦发生意外,安定侯以及弟弟、子侄必然要回京奔丧。
虽然随行兵马有限制,可薛家军的实力,远不是京北大营能比。
万一……
薛太妃手里可是还有陈王、宜王,两个儿子呢。
沅婉儿接过侍女晾好的汤,小口啜着却觉索然无味,连那双明眸中的光却暗淡下来。
既然周老太君的命保不住,那就让薛家秘不发丧。
总之薛家那些人不能回来。
“善无呢,他有没有和安定侯府的人联系?”
“不曾,善无法师今天一整日都在望安集。”暗卫回道。
沅婉儿眼睛眯了眯:“下场了?”
“没有,只是坐在二楼雅间,不曾和任何人交流,天黑之后便独自回了别苑,咱们的人还在盯着。”
“他到是沉得住气。”沅婉儿心里有些烦躁。
情绪太过平稳,也是个麻烦。
“今儿个初几?”沅婉儿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十三。”暗卫道。
沅婉儿唇角勾动,“是个好日子。”
“弄画,安排下去,明天启程去白云寺,留宿一夜,本宫要参加十五的法会为……”沅婉儿细细想了想,“驸马祈福。”
“是。”弄画应声。
暗卫小声提醒了句,“殿下,刚刚前面传话,说是驸马起烧了。”
“告诉本宫做什么?本宫又不会治病。叫太医。”
沅婉儿懒得叫这人再败自己的胃口。
此刻,烧得有些迷糊的陆云霁,哼哼唧唧的喊着沅婉儿的名字。
“婉儿,婉儿……”
一觉睡醒,屁股疼,头也疼的厉害,太阳穴突突的跳,脑子也乱糟糟的。
不知为何,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她,即便方才她那模样叫自己厌恶。
“奴婢给您换条凉帕子。”侍女上前。
因为有伤没法平躺,凉帕子也只能用布带系在头上。
陆云霁被激得打了个哆嗦,脑子到是清明了几分。
他抬起有些朦胧的眼:“婉儿呢?”
“殿下在忙。”
陆云霁张了张嘴,心里堵的厉害。
之前,沅婉儿等他时,也是这般心情吗?
陆云霁等了一夜,他以为沅婉儿会来看看他,可是没有。
直到烧彻底退去,她也没有出现。
甚至连她身边管事婆子也不曾来过。
陆云霁的心沉落,再次迷迷糊糊的睡去。
梦里,他又回到几天前的夜晚。
沅婉儿一身轻薄纱衣仰躺在床上,姿态香艳,媚眼如丝。
可门外依旧也响起苏灵的叫嚷:“陆郎、陆郎!”
一瞬间,沅婉儿原本蕴着情欲迷离的狐狸眼,徒然变得凌厉。
她似乎是生气了,猛得翻身,将陆云霁骑在身下。眼中流转的情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满是居高临下睥睨的寒意。
她手中不知何时抓住了一条泛着油亮光泽的马鞭,随后樱红的唇微微上扬。
“咻……”
破空声起。
“啊!”
没几日的光景,梦里的思绪却截然不同。
……
翌日。
沅婉儿出门的时辰有些迟。
倒不是去探望陆云霁耽搁,而是单纯的……起晚了。
昨晚的梦有些美,她难得生出些贪恋。
大抵是穿过来这些日子,实在素得过了头。
至于陆云霁,她也没去瞧。
狗,得学会自己舔舐伤口,太粘人了可不好。
马车到达白云寺时,天色已经见暗。
沅婉儿一身素雅的天青色襦裙,头上只插着一支白玉簪,整个人少了丝妩媚,多了些清丽出尘。
她提着裙角拾级而上,清风吹动,衣袂飘扬。
“咚——”
肃穆的钟声在山中回响,淡淡的佛香在周遭萦绕。
偏殿之中,沅婉儿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
“殿下,您要不跪下拜拜佛像?奴婢给您拿垫子来。”
婢女说完,刚要动,却被沅婉儿叫停。
“跪佛也得有想求的事情。”沅婉儿脸上没什么神情,淡淡地看了眼笑得和蔼的佛像,“可是这世上,还没有本宫解决不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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