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话,别闹!”陆云霁强压怒火。
这生硬的语气落进司马昊深耳中,令他怒火中烧。
眼见陆云霁胆大包天地又要拉扯婉儿,他忍无可忍,伸手便护在婉儿身前。
随后,他冷眼看着陆云霁:
“你一个赘婿,凭什么对长公主殿下呼来喝去?”
他早听过传闻,便为婉儿抱不平,如今亲眼所见更是恨不得手刃这狐假虎威的穷书生!
陆云霁被司马昊深质问得好没面子,却又无可奈何——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如何敢与常胜将军硬碰硬?
他只得压下心中羞赧,朝着沅婉儿施压。他一咬牙:
“婉儿,跟我回去吧!”
可是心中却没底:沅婉儿毕竟是长公主,她若不愿走,自己当真是黔驴技穷!到时候更是丢面!
但美人儿垂眸思索片刻,竟然犹豫着朝陆云霁伸出了手。
陆云霁狂喜,司马昊深震惊。
末了,沅婉儿眼中含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水雾,朝司马昊深道:
“今日多谢大将军,但……”她故意拉长尾音,做出一副隐忍的模样,“本宫先随夫君回了。”
呵,男人都一样的贱。你若让他得到的太轻易,便是自降身价。
更何况对待司马昊深这种金戈铁马的汉子,不仅要熬鹰似的熬一熬他,还得激起他的保护欲才是长久之计。
至于此刻洋洋得意,自以为扬眉吐气的陆云霁?
沅婉儿眉梢一挑,眼中讥讽尽显:她有的是办法叫他连滚带爬地求饶!
看着那白衣书生搂着沅婉儿渐行渐远,脑海中还回荡着她方才楚楚可怜模样的司马昊深把牙关磨得“咯咯”作响。
……
马车上,车帘刚一垂落,原本依在陆云霁怀中的沅婉儿便立刻抽身。
沅婉儿冷眼瞧着坐在一边的苏灵:“你是怎么进的皇宫?”
“是陆郎带我进去的,”苏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我说想看蹴鞠,陆郎便应了。”
说罢,她又朝着陆云霁怀中挤了几分。
沅婉儿还未说话,陆云霁却急着护住她:“沅婉儿,灵儿自幼没见过这新奇玩意,且今日因为你,她也没看成这比赛。你便莫要再刁难她了。”
“哦?”沅婉儿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些讥诮,“本宫还没说话,怎么就刁难她了?”
“不过既然你这么说了,本宫不介意坐实这名头。”
沅婉儿眼神一凛:“依《大昌律令》,擅闯皇宫者,杖责五十!”
苏灵身子一颤,吓得花容失色,头上的步摇也缠作一团:
“你!”
陆云霁脸色一变,立即挡在了苏灵身前。
“沅婉儿,你别胡来!灵儿是我带进去的,怎么就成了擅闯皇宫了!”
沅婉儿上下打量着苏灵,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
“哦?你带进去的?以什么身份?”
陆云霁咬了咬牙,“她……她是我院里的人!”
他试图以此不清不楚的名头蒙混过关。
可沅婉儿,断然不会如他所愿。
她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手腕上的玉镯,眼皮都没抬一下,可问出的话,却让陆云霁骑虎难下。
“院里的人?哪里的院?是本宫为你置办的府邸,还是你在外面置办了的私宅?”
她今日就要让陆云霁和苏灵认清自己的身份。
陆云霁额头冒了一层冷汗,此刻他才骤然发觉自己上了沅婉儿的套。
他现在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
若认了“是院里的人”,苏灵便坐实了妾的身份。
驸马无批擅自纳妾,此乃“越礼”;
公主为君,驸马为臣,臣不敬君,便是“违制”。
这两条,随便哪一条,沅婉儿若追究起来,都能定他个“大不敬”。
“大不敬”那是十恶之罪,轻则削爵夺俸,重则流放赐死。届时苏灵的命保不住,他的命也悬于一线。
而若认了后者,说苏灵是外头的,那便成了外室。
外室,比妾更不堪。
驸马私养外宅,依律法,杖八十,削爵流徙。
至于外宅女子,轻则发卖,重则杖毙。
无论他选哪一条,他和苏灵都没有活路。
一股寒气从脊背窜上来,陆云霁的后襟已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心跳如擂鼓。
那个往日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那个只要他皱皱眉就会慌张失措的女人,那个明知苏灵的存在也只会红着眼眶默默妥协的女人……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方才那几句话,条理清晰,字字诛心,竟让他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是她该有的手段。
“驸马是无从辩驳,还是默许本宫说的对了?”沅婉儿斜睨他一眼,语气意味深长,“本宫可等着呢。”
她后半句的咬字刻意放缓,像在提醒他,她的耐心,快到极限了。
陆云霁嘴唇抿成一条线,藏在袖子下的手握成拳。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沅婉儿的变化让他心惊肉跳,以至于此刻,他竟想不出任何应对之策。
一旁的苏灵有些坐不住了,她急急地晃了晃陆云霁的胳膊,压着声音催促,“陆郎,你说句话啊。”
她也想让陆云霁亲口说出,自己现在算什么身份。
瞧见这一幕,沅婉儿忽然来了兴致。
她身子微微前倾,玉指挑起陆云霁的下巴,故意捏着嗓子,学着苏灵方才的腔调:
“陆郎,你说话呀——嗯?”
那动静比苏灵还要软上三分,尾音上扬,婉转娇媚。
可任谁都看得出——
她哪里是撒娇,分明是**裸的嘲弄。
陆云霁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没有半分温度的眼眸,喉结滚了滚。
他蓦地想起昨夜。
当时也是这般,那双眼睛里,寻不到一丝往日的情意,只剩下明晃晃的戏谑。
“都不是。”
他声音沙哑,随后转头避开沅婉儿的接触。
“灵儿……是院里的丫鬟。”
这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且能保住他们二人最好的说辞。
话落,苏灵的脸“唰”一下白了。
她那双杏眸微微睁大,写满了不可置信。
沅婉儿重新靠回软垫,忽然轻笑出声:
“丫鬟?”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什么笑话。
末了,视线从二人身上慢悠悠扫过,“驸马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台阶。”
感受到沅婉儿压迫的视线,陆云霁只得继续隐忍着情绪,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这下公主满意了?”
“驸马身边有个可心的丫鬟,本宫自然是满意的。”沅婉儿唇边含笑,目光落在苏灵身上,“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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