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元泰挡在宋平身前,厉声喝止:“放肆,你们可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身份?”
“管他什么身份,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照规矩来。”
“他可是陛下亲自册封的白马伯。”
官差嗤笑道:“伯爵?哈哈……编故事也编个像样点的,如此年轻的伯爵,你以为我很好骗吗?”
“他不是白马伯,却是实打实的白马县子。”一旁的沈邱适时提醒。
“这……”
那官差一时语塞。
即便是最低等的县子,也不是他能随意欺侮的。
原本只是受长安令之子范虎所托,教训一个无名小卒,没想到却踢到了铁板。
以往他们也常做这种替人强出头的事,但对象都是些无权无势的平民,欺负了也就欺负了。
可面对的是有县子爵位的少年,万一将来遭到报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左右为难之际,他干脆派了一个手下回去向长安令汇报,说他儿子在外头吃了亏。
沙冰铺门前,人群聚集,既有百姓,也有官差。
众人静默不语,唯有百姓间偶尔传来低语。
在长安令到来之前,这样的僵局似乎还会持续下去。
日头正盛,毒辣的阳光仿佛要榨干每一丝凉意。
宋平早有先见之明,吩咐手下拿沙冰给大家解渴降温。
酷暑之中,一碗冰凉透心的冰沙足以让人幸福感爆棚。
接着,众人纷纷购买沙冰。
没过多大一会儿,长安令范晋鹏领着一群差役匆匆赶到。
一名面相尖酸刻薄的中年男人,一来就扯着嗓子喊:“是谁敢动我儿子?”
范晋鹏正与新纳的小妾享受闺房之乐,却被手下急报打断,说公子在外受了委屈。
这一急,只好草草收场,火急火燎地赶来,心里自是一肚子怨气。
曾元泰打趣道:“范大人,这官架子可真不小啊。”
范晋鹏仔细一瞅,这不是曾元泰嘛,怎会出现在这里?
他立刻调整神色,堆起笑容说:“曾大人说笑了,我也是听说有人闹事,赶紧过来瞧瞧嘛。”
曾元泰饶有兴趣地问:“哦?那范大人预备怎么个处理法?”
沈邱知道曾元泰的官职也不小,便凑近范晋鹏耳边低语了几句。
范晋鹏半信半疑地问:“真的?”
沈邱肯定地颔了颔首:“绝无虚言。”
范晋鹏眼珠一转,心生一计,这或许是个向王家示好的良机。
他在长安令这个位置上也坐了好些年,早就盘算着上位了。
得知儿子跟王家王如海交往甚密,范晋鹏一直想找个合适的由头拉近关系。
这不,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把他给我带回去。”范晋鹏吩咐道。
“你好大的胆子。范晋鹏,你晓得他是谁吗?”
曾元泰惊愕于范晋鹏竟敢无视律法皇威,妄图私下处置宋平。
原本他还指望范晋鹏看在他的薄面上网开一面,更何况宋平分明是被冤枉的。
范晋鹏却不以为然:“谁?一个白马县子罢了。”
没错,县子之位可以世袭,可作为最末等的爵位,遍地都是。
而长安令可是天子脚下的实权人物,自然有轻视县子的底气。
“如果他是白马伯呢?”
白马伯?
别说宋平这般年纪就当上了伯爵,就算是年长的伯爵也足以让范晋鹏忌惮。
范晋鹏掌管整个长安,却从未听闻过什么白马县子,更别提白马伯了,或许这只是曾元泰编造出来吓唬他的。
可曾元泰为何要这么做?
范晋鹏一脸疑惑地望向沈邱,心里琢磨着宋平的真实来头。
沈邱回应范晋鹏,“范大人,那天王如海王侍郎亲口证实,宋平乃是县子。”
曾元泰在一旁嗤笑一声,“哼,你不知道吧?那天下午,陛下又加封他为白马伯了。”
那日之事,本就鲜为人知,曾元泰起初也是满腹狐疑,直到目睹王尚书等人对他的态度,才彻底信服。
范晋鹏因调查旱灾事宜,连着几天未参加早朝,对于陛下最新旨意一无所知,更别提宋平晋升为白马伯的消息了。
范晋鹏难以想象,这样一个青年能有何等惊天动地的功绩,才能让陛下接连册封为伯爵。
他认定这是曾元泰拖延时间的小把戏。
权衡之下,范晋鹏决定紧抱王尚书这条大腿。
然而,这成了范晋鹏生平最错误的抉择,他下令道:“把这个家伙给我拿下,押回大牢,待我详审。”
“嘚嘚嘚……”
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响起,长长的队伍沿朱雀大街缓缓行进。
宫中车队,满载东西,莫非是有赏赐?
聚集在冰铺门前的百姓自觉散开,为车队让出道来。
走在最前的那个人,宋平一眼便认出,正是陛下身边的太监石公公。
前几天还在皇宫门口亲手给他腰牌呢。
“石公公。”
石景福这些天随着李世民不分昼夜地忙活着试验宋平献上的马蹄铁和新式制盐法,连带着宫里的一干太监们也跟着熬了几宿。
头一批出炉的马蹄铁,李世民特意挑了20匹顶好的骏马,分成两组,其中一组装备上了新马蹄铁。
两组同时从长安前往洛阳,再折返。
最后,装了马蹄铁的那一组骏马,非但马蹄毫发无损,还比没装铁的马提前半天回到了长安。
说起来,这些马匹都是精挑细选的战马,脚力相差无几,吃喝也都一个样儿,按理绝不可能跑出半天的差距来,显然,这全是马蹄铁的功劳。
突厥之所以横行霸道,靠的就是强悍的骑兵,几千骑兵横扫过后还能轻松撤退,大唐骑兵只能望尘莫及。
可现在,有了这马蹄铁,大唐的马匹也能追上突厥的脚程。
论起战士的勇猛,李世民自信大唐儿郎绝不输于突厥人。
李世民心情大好,觉睡得香了,饭量也比平日翻了一番,对宋平赞不绝口。
猛然间,他想起这两天忙得晕头转向,竟把要赏给宋平白马伯爵位的事给忘了,赶紧吩咐内库备好赏赐之物,草拟了圣旨。
万事俱备,李世民便打发石景福将封赏送至宋府。
石景福正自出神,冷不丁听见有人唤他,哎哟,这不是宋平白马伯嘛,真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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