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平夹起生鱼片，搭配着芥末，送入口中。
滑溜冰凉，鲜美甘甜，但味道跟调料的搭配，还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接着他又吃了一块牛肉，口感一般，而且味道偏淡。
李世民一直留意着宋平的反应，期待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一丝震惊，结果却见宋平面露些许无奈。
李世民好奇地问：“宋平，这些菜不合你的胃口吗？”
众人闻言，纷纷停下筷子望向宋平。这样的皇家菜肴，堪称人间至味，居然还会有人不满意？
“陛下恕罪，臣平日口味偏重，这菜味道确实偏淡。”
他自然不能直言御膳难吃，只好找了这么个借口。
李世民一个眼神示意，立刻有人送上一个装着灰色细盐的木盒。
宋平小心翼翼地问：“这盐……可以吃？”
啊？
在场众人心里都打了个大问号。
这可是陛下专用细盐，宋平居然问可不可以吃？
这不是让陛下难堪吗？
李世民也被宋平这不知轻重的话给惹恼了，“宋平，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程咬金见状，连忙放下筷子劝解：“这盐已经是咱们大唐最精细的了，你可别乱说话。”
宋平沉吟片刻，不慌不忙地回答：“陛下，这盐里头掺杂着硝、钾之类的杂物，长期食用有害无益啊。”
宋平本不想多嘴，毕竟盐都端上来了，众目睽睽之下不吃似乎也说不过去。
但转念一想，吃了会伤身体，以他谨慎的性子，哪能轻易妥协？
他还希望在大唐健健康康活到老呢，自然得把话挑明了。
硝、钾这些词，对在场的人来说新鲜得很，听得一头雾水。
不过，后半句“长期食用有害无益”，倒是人人都听明白了。
李世民也不免陷入了沉思。
虽说终结了隋末的连年战火，可老百姓离真正的安宁富足还差得远。
基本的需求都满足不了，单说食盐，就是个大难题。
现在的大唐，制盐大多还是老一套的淋卤煎盐法。
自隋文帝起，全国范围内的海滩、盐湖等资源被开放，允许百姓自产自销，可仍难以满足需求。
大多数常见盐矿都含毒，根本无法入口。
吃了的话，轻则拉肚子拉到虚脱，重则全身发紫。
穿着可以将就，盐却是万万缺不得。
大唐制盐手艺实在落后，产的盐根本不够用。
这一来二去，私盐买卖就成了暴利行当。
买不着正规盐或者没钱的，只好冒险去毒盐矿碰运气，能找着安全盐的人少之又少，每年因这丧命的却是无数。
就算买得起盐，也往往是带着异味的黄褐盐块，吃多了身体会难受。
李世民这些年领兵作战，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可心里头还是着急。能吃的盐矿实在太稀缺了。
更糟糕的是，突厥人频繁侵扰边境，导致商路中断，海边盐运受阻，内陆盐又多含毒。
除了百姓，军中也闹起了盐荒。
士兵们只能靠醋渍食物，味道难以忍受不说，补给效果也远不如盐。
时间一长，士兵们的体质每况愈下，直接影响到了对抗突厥的战事。
每当想到这些，李世民便痛心不已。
李世民显得意兴阑珊，周围人更是静得连呼吸都快没了声，个个低着头，心里各自盘算。
宋平率先开口，“陛下是为了盐的事儿头疼？”
李世民眼睛猛地一亮，追问：道“你那位神秘师父可是传授了你制盐秘诀？”
“是，即便那些毒盐矿，也可以提炼出能吃的盐来。”
这话一出，就像平地起惊雷，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众人心里都清楚，眼下盐的问题就在于毒盐矿多，能用的少。
要是真能变废为宝，大唐的老百姓们就不必为盐发愁了。
“在陛下面前夸下海口又做不到，可是大不敬的大罪。”
程咬金生怕宋平刚被封爵，乐昏了头，胡乱承诺，这大不敬的罪名，谁也兜不住。
在他们看来，毒盐矿产的盐，是绝对碰不得的，就算医术高超的老中医，也没法子让它变没毒。
莫非，宋平医术比老中医还高？
宋平显得不慌不忙，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疑惑目光，缓缓开口。
“那毒盐矿里头混着硝、钾杂物，吃下去性命难保。得将毒盐矿捣碎了溶解，再滤一滤，接着分离杂质，再结晶出来的盐，才是能安心食用的。”
“就像某些天生带着毒性的草药，经过一套讲究的炮制过程，分离出毒素的同时，还可以治病。”
“制盐也是一样的道理，找对门道，废物都能变成宝。”
这一番新奇的说法让大家伙听得晕晕乎乎，但归根结底，大伙明白了，宋平手里握着处理毒盐矿的法子。
李世民一阵激动，盐这东西，关系到千家万户，更是国家兴衰的关键。
打从早先时候起，李世民就四下搜罗新的制盐法子，也遇到不少自称有奇技的民间高手。
但真等见了面，才发现那些人多半是吹牛皮，无非是想借机捞点好处。
本以为宋平也不过是徒爱虚名的江湖骗子，可转念一想，明德殿上宋平那近乎仙术的制冰手段，心中又腾起了希望的火苗。
万一宋平真能可以制出盐来，军队的盐荒将得以缓解，羌人、吐谷浑这些叛乱势力也就不足挂齿了。
当年突厥人在渭水边给大唐的羞辱，定要百倍千倍讨回来，说不定还能直捣突厥王庭。
更进一步，还可以征服连隋炀帝都败北而归的高句丽，完成历代皇帝梦寐以求的大一统伟业。
“臣平日里吃的就是从那些毒盐中提炼出来的盐，比起这盒中盐，味道更妙几分。就说昨天程叔叔吃的下酒菜肴，用的就是那种盐。”
大家目光齐刷刷转向程咬金，只见他老脸一红，少有地显出几分手足无措，尴尬笑道。
“陛下，昨日俺光顾着喝酒了，菜啥味还真是没太留意。”
四周顿时飘来一片嫌弃的眼神，但想想，能让这么个吃货一心扑在酒上，那酒必定有它的独到之处。
秦叔宝瞅了瞅宋平，见他面不改色，便开口道：“陛下，依我看，宋平不像是说瞎话的人，不如就像之前制冰那样，让他现场给我们制点盐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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