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楼道里,声控灯灭了。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像有人突然蒙住了我的眼睛。我没动,手指死死攥着拉杆,塑料把手硌得掌心生疼。
身后是母亲关门的声响,很轻,却像一记耳光。
“忍忍就过去了。”
这些话在黑暗里循环播放,我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佝偻着,像个陌生的老妇人。
手机震了。婆婆的语音,六十秒,我转文字:“明天回来把全屋大扫除做了,你小姑子要带男朋友来看房。对了,记得穿围裙,别让人以为我林家娶了个大小姐。”
小姑子——林峰的表妹,上个月才从老家来,住在婆婆拆迁前的老房子里。原来那三百万,还要分她一杯羹。
我挂了电话,拖着箱子往楼下走。行李箱轮子咔啦咔啦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像某种求救信号。
街上灯火通明,我走了三个小时。路过快捷酒店,查了下价格,关掉了APP——那够我半个月的菜钱。路过闺蜜的小区,抬头看十二楼的灯,亮着,但我没上楼。上次她说我“恋爱脑”,我们三个月没说话了。
最后我坐在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里,买了一桶泡面。热水冲下去,香气漫上来,熏得我眼睛发酸。我以为自己会哭,但眼泪好像流干了,在眼眶里隐隐作痛。
手机又震。家庭群,婆婆的语音外放:“大家看看,这就是我家的儿媳妇!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要不是我儿子可怜她,她一个农村出来的,能嫁到城里?”
林峰发了个表情包,无奈摊手。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三天前,我问他想吃什么,他没回。上周,我发车厘子促销信息,他没回。上个月,我拍天空照片说云很好看,他还是没回。
原来这段婚姻里,我一直自言自语。
群里还在弹消息,亲戚们劝和:“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老人说话直,别往心里去”。我看着那些字,觉得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所有人都说“别挣扎了”,却没人问我疼不疼。
便利店的服务员来收垃圾:“姐,我们这儿不能过夜。”
我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手机亮了,林峰私聊:“我妈说得对,你别闹了,回来道个歉这事就算过了。”
我盯着那个“道个歉”,忽然想起上个月,婆婆把我的护肤品送给小姑子,我不过是问了一句,就被要求道歉。上上个月,她擅自扔掉我的旧书,我不过是皱了下眉,就被要求道歉。
我回复:“好。”
字打出去的时候,泡面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白腻的油。我一口没吃,把它扔进垃圾
桶,转身走进外面的夜色里。
路还长,但我不知道往哪走。
售楼处。
那套小两居的沙盘在展厅中央,米白色的外墙,朝南的阳台,我上周来看过三次,销售都认识我了。
她说:“林女士,这套房源很紧俏,您要是定不下来,明天可能就没了。”
我当时说再等等,可等的是一场笑话。
“就要这套,全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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