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好几秒,突然大笑起来。
「不要钱,以后你跟着叔叔,什么都不要钱。」
我用力点点头。
不用交钱就好。
我连坐公交车的两块钱都没有。
如果他要收钱,我就只能跳车了。
车子开了很久。
停在一个院子前面。
院墙建得很高。
大门被推开,我们被赶进了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很大的席子。
王哥提着一个塑料桶走进来。
桶里装着发黄的窝头。
他给每个人发了两个。
那个穿粉色裙子的女孩把窝头扔在地上。
「我不吃这个!我要吃炸鸡!我要回家!」她大喊。
王哥没有打她。
他只是把门反锁上走了。
我盯着地上的那个窝头。
沾了灰。
但在我家里,只要食物掉在地上,我妈就会立刻捡起来塞进我嘴里。
还要扣我五毛钱的浪费费。
我爬过去,捡起那个窝头。
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
咬了一口。
很硬。
但是没有发馊。
最重要的是,它不要钱。
我三两下就把自己手里的两个窝头吃完了。
又把女孩扔掉的那个也吃了。
吃得很撑。
这是我九年来第一次吃饱。
我靠在墙角,摸着鼓起来的肚子。
心里算了一笔账。
如果在家里,吃饱这顿饭要花三块钱。
我现在赚了三块钱。
第二天早上门开了。
一个胖女人走进来。
他们叫她花姐。
花姐端着一盆看不出颜色的水煮白菜。
孩子们都不吃。
他们继续哭闹。
花姐拿着一根藤条,谁哭就抽谁。
屋子里全是惨叫声。
我没有哭。
我走到盆边,拿起一个缺了口的瓷碗。
给自己盛了一大碗菜。
蹲在旁边大口吃起来。
花姐举着藤条停在半空。
她看着我。
「你不怕我?」花姐问。
我咽下嘴里的菜。
「阿姨,吃这个菜要交多少钱?」
花姐皱起眉头。
「脑子有病吧这孩子?」她嘟囔了一句。
我不放心。
我放下碗,跑到墙角拿了一把扫帚。
「阿姨,我没有钱给你。我帮你扫地,你别收我的饭钱行不行?」
我开始用力扫地。
把角落里的垃圾全都扫到一起,又去拿干布擦窗台。
花姐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她收起了藤条。
从那天起,我成了这个院子里最特殊的存在。
其他孩子每天都被绑着手脚。
我没有。
因为我从来不跑。
我不但不跑,我还帮花姐干活。
天还没亮,我就拿上扫帚把院子扫一遍。
扫完院子,去厨房生火。
柴火有些潮,点不着。
我趴在地上用力吹。
烟熏得我直掉眼泪,但我不敢停。
在那个家里,如果柴火没点着,我妈就会找借口抽我的腿。
抽一下,还要我赔偿她浪费的力气钱,一次两毛。
这里没人打我。
我不想失去这份不要钱的工作。
火生起来之后,我开始洗衣服。
十几个小孩的衣服,加上王哥和花姐的。
堆起来有一座小山那么高。
冬天水很冷。
手伸进去很快就冻僵了。
长了冻疮。
肿得老高,破皮往外流黄水。
花姐经过的时候看到了。
她嫌弃地踢了我一脚。
「别把血弄到我衣服上。」
我赶紧把手在裤子上擦干。
「阿姨放心,我不会弄脏的,我洗得很干净。」
花姐没理我,转身走了。
我继续把手泡进冷水里。
水很刺骨。
但我心里很高兴。
因为花姐没有找我要治冻疮的医药费。
以前在家里,我哪怕只是打个喷嚏,我妈都会要求我交一块钱的传染病预防费。
在这里,我生病是免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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