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阿娘完美人生里最不齿的一笔。
阿娘是草原第一才女。
十岁名动京城,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可入宫那天却被醉酒的相爷拉进后院,毁了名声。
与妃位失之交臂。
我的出生让她放弃了逃离。
这天爹爹即将迎娶侧妃。
只因我吃了半块爹爹送来的喜糖。
她用簪子把我扎得满嘴是血,奶娘拼命拦住她。
却挡不住她一脸嫌弃。
“你这个嘴就这么馋?什么都吃,针吃不吃?”
看着决绝走出府门的阿娘,我捂着满嘴的血紧跟。
却下一秒没注意脚下,失手摔进枯井。
我凄厉的叫喊淹没在深井的污水里。
井水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胸口。
“阿娘,我会乖乖的……”
阿娘怔了一瞬,缓缓收回伸出的手。
“长长记性也好,你就在这反省吧。”
……
冰凉的,带着青苔的腥气,还有死老鼠的腐臭味。
我举着被踩断的手指,拼命拍打井壁。
“阿娘!我乖!我真的乖!放我出去!”
我的喊声撞击在井口,最后消失在头顶那一小圈亮光里。
井盖被人挪过来,盖严实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井水慢慢上涨的咕噜声。
“阿娘,我怕黑……”
没人应我。
往常我怕黑的时候,只要喊一声,阿娘就会点灯。
有时候她心情好,还会抱着我,哼那首我听不懂的小曲。
虽然她心情好的时候不多,她抱我的手臂总是僵硬,像抱着什么脏东西。
但她毕竟抱过。
我靠着井壁,断掉的手指不敢动,就那么垂着。
井水已经漫到脖子了。
“阿娘,井水好冷,我能上去吗?”
没人应。
远远地,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月娘,那孩子毕竟是你亲生的,大半夜的,别闹了。”
是秦姑姑的声音。
“亲生的?”
阿娘咬着牙:“你不知道我看见她那张脸有多恶心,跟那个畜生一模一样!”
“可五岁的孩子懂什么?那是她爹!”
“她爹?”阿娘笑起来,笑得刺耳,“她爹毁了我一辈子,要不是他,我能从太子妃变**人唾弃的残花败柳?”
“月娘,那不是你的错,那是……”
“是谁的错?”阿娘打断她,“我只恨我自己,恨我那天为什么要出门,恨我为什么不拼死反抗,恨我肚子里为什么要留下这个孽种!”
脚步声停住了。
秦姑姑的声音低下去。
“她在井里,出了事可怎么办?”
“出事?”阿娘冷笑,“一口枯井,井水才多深?她在相府吃香喝辣,受点罪怎么了?让她长记性!”
脚步声渐渐远了。
“阿娘!阿娘你别走!”
我拼命往上爬,井壁滑得抓不住。
断掉的手指用不上力,一使劲就钻心地疼。
“阿娘!”
没人应。
天公好像也为我哭泣,下起了暴雨。
水平线逐渐升高。
我泡在井水里,仰着头,盯着那一片黑。
耳边恍惚想起阿娘偶尔心情好时,哼的那首曲儿。
我听不懂词,只记得调子软软的。
我冻得发紫的嘴,轻轻哼起来。
断断续续。
“阿娘…… 我哼你教我的曲子……我哼得好不好……你出来,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井水漫过我的下巴。
我还在轻轻哼。
“阿娘,我哼对了,你就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井水漫过我的嘴唇。
我拼命仰着头,让口鼻多留一丝空气。
井水漫过我的鼻子。
冰冷的水钻进鼻腔,呛得我浑身发抖。
我再也发不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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